2026年4月20日，谷雨。
雨林进入了真正的雨季，每天午后必有一场暴雨，但持续时间不长。雨水洗刷了土墙上的硝烟痕迹，也滋润了那片新开垦的田地。
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，绿油油的，叶片宽大肥厚。木薯的块茎在地下膨大，红薯藤蔓爬满了垄沟间隙。试验田的边角，林远还撒了些从空投种子包里找到的蔬菜种子——小白菜、萝卜、豆角，居然也冒出了嫩芽。
“老师，你看这个！”库米蹲在田埂上，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玉米的叶片，指着叶腋处一个小小的、裹着淡绿色苞叶的凸起，“这是不是...”
“玉米穗。”林远笑了，摸了摸少年的头，“再过一个月，就能吃了。”
“真的能长出来吗？像画册上那样，一根杆上结好几个大棒子？”
“只要没有大灾大难，能。”林远直起身，看向整片田地。
四十亩，这是部落这一个月开垦的全部土地。在华夏，这规模连个家庭农场都不如，但在这里，是桑卡拉自治领的命根子。
217人，除去老弱，能下地的劳力不到一百。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——工兵铲、自制的木耙、石锄，硬是在雨林边缘开出了这片地。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除草、捉虫、施肥，傍晚收工时，每个人手上都是水泡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。
“老师！”卡鲁从土墙方向跑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——缴获自黑水小队的装备，“西边，有车队！”
林远心里一紧。
距离上次打退马库塔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。这期间风平浪静，但林远知道，平静只是表象。马库塔不会罢休，西方公司更不会。他每天派侦察小组向西侦查，最近的消息是：马库塔营地多了几辆越野车，还有一些白人面孔进出。
“多少人？什么装备？”
“三辆车，都是民用越野车，没有武装。人数...大概十来个，有白人，也有本地人。打头的车上插着旗子，好像是...”卡鲁把望远镜递给林远。
林远举起，调整焦距。
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，涂着沙漠黄，车身上有喷漆标志：一个太阳的图案，下面一行英文——“东洋资源开发株式会社”。
日本人？
车队在距离部落两公里的地方停下，十个人下车。穿着卡其色猎装，戴着遮阳帽，手里拿着地图和测量仪器。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，秃顶，圆脸上架着金丝眼镜，正对着部落方向指指点点。
“他们在测绘。”林远皱眉，“卡鲁，带五个人，骑马去问问。客气点，但别让他们靠近。”
“是！”
卡鲁点了四个腿脚快的年轻人，从马厩（刚建的，养着缴获的几匹瘦马）牵了马，开门出寨。
林远转身对巴图说：“让护卫队上墙，隐蔽警戒。弩车预备，但别露出来。库米，你去学堂，让女人孩子都进屋，没事别出来。”
“老师，要打仗吗？”巴图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林远看着那支小队，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他回到自己屋子，拿出加密卫星电话，拨通“医生”的号码。
“林工？”
“西边来了支日本勘探队，东洋资源开发株式会社的。什么来头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，传来翻纸的声音。
“查到了。东洋资源，三菱旗下子公司，主营稀有金属勘探。上个月在伦敦矿业大会，高价拍下了西非某区域的‘历史勘探数据包’，应该就是你们那里三十年前法国人留下的资料。”
“所以他们知道这里有稀土？”
“肯定知道，但具体位置和储量不清楚。他们是来确认的。”医生顿了顿，“林工，日本人做事讲究‘先礼后兵’。他们大概率会先谈合作，谈不拢才会用别的招。你要小心，他们背后可能有政府背景。”
“合作？”林远冷笑，“怎么合作？我们挖矿，他们拿走？”
“可以先听听他们开什么价。另外...”医生压低声音，“总参建议，可以适当接触，获取情报，摸清他们知道多少。但底线要守住：矿是桑卡拉的，任何开发必须经过你们同意，且华夏企业要有优先合作权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远爬上瞭望塔。
卡鲁已经带人到了日本小队面前，双方正在交谈。距离太远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看肢体语言，还算客气。
过了十分钟，卡鲁骑马回来，在塔下喊：“老师，他们想见你，说是来谈‘合作开发’的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，但只准三个人，不准带武器。搜身。”
“是！”
半小时后，会客室。
说是会客室，其实就是学堂旁边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间，摆着几张用树干锯成的桌凳。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——林远这一个月带着库米测绘的，标出了部落周边十公里的地形、水源、矿脉大致位置。
门开了，进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就是那个秃顶眼镜男，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翻译，和一个满脸络腮胡、像保镖的白人壮汉。
“林远先生，久仰大名。”眼镜男用英语说，微微鞠躬，“鄙人松本健一，东洋资源开发株式会社非洲事业部次长。这位是我的翻译小林，这位是安保顾问史密斯先生。”
林远坐在主位，没起身，用汉语说：“请坐。卡鲁，上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