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村的风裹着黄土,卷着枯草屑子往人脖子里钻,冷得刺骨。
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两道身影杵在那儿,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。
黑布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淬了寒的眼,腰间挎着的鬼头刀擦得锃亮,刀鞘上刻着狰狞的骷髅纹——那是夺书盟的标志。
其中一个瘦高个杀手,正踩着板凳,用沾了黑墨的粗笔,在一张泛黄的麻布告示上狠狠落下字。
墨汁顺着麻布的纹路晕开,几个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:
「悬赏万金,捉拿唐博后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」
麻布告示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:「窝藏者,满门抄斩,与唐同罪!」
围观的村民们缩着脖子,脸白得像纸,一个个往后退,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、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。
他们刚从刑场的惊魂里回过神,转头就撞上了夺书盟的煞星,这荒村本就偏安一隅,哪见过这等阵仗?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
一个老汉瘫坐在地上,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,声音都抖了,“夺书盟的人惹不起啊!那可是连太医署都敢掀的主,咱们这小村子,哪扛得住?”
“唐博后那小子,就是个灾星!”
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跳出来,指着唐博后所在的方向,眼睛里闪着贪生怕死的光,“咱们把他交出去!献给夺书盟,咱们就能活命!万金悬赏呢,够咱们全村买粮买地,过好日子了!”
“对!交出去!交出去!”
立刻有几个人附和,脸上满是趋利避害的算计,全然忘了唐博后刚用土方救了全村人的风寒,忘了他在刑场替杜若挡刀的胆气。
唐博后正靠在土坯墙上,手里摩挲着那本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,闻言,猛地睁开眼,眼底的暴躁瞬间翻涌上来。
他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粗嗓门炸得整个村口都能听见:
“放你娘的狗屁!老子救你们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们说这话?现在知道抱夺书盟的大腿了?一群软骨头的怂货!”
他往前跨一步,身上的煞气瞬间压得周围的村民不敢吭声。
那身穿越过来就没换过的粗布短打,沾着刑场的尘土,却挡不住他眼底的狠戾;右手攥着土方本,指节都泛了白,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那尖嘴汉子的嘴撕烂。
“老子告诉你们,”唐博后唾沫星子横飞,眼神扫过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村民,“想把老子交出去?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土方本答不答应!夺书盟又如何?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,老子就用土方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了!”
这话一出,村民们更慌了。
尖嘴猴腮的汉子被骂得脸通红,却不敢反驳,只能缩着脖子往人群里躲。
就在这时,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唐博后身后站了出来。
是杜若书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,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可她却挺直了腰杆,一步一步走到唐博前身前,挡在了他面前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透过呼啸的风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“要抓他,先过我这关。”
村民们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个看着柔弱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姑娘,会突然站出来护着唐博后。
杜若书抬眼看向那两个夺书盟杀手,眼底没有丝毫惧色,只有一片清明的硬气:“荒村是我与唐郎暂居之地,他从未害过人,更未做过该杀之事。你们要抓他,除非先杀了我。”
她的手轻轻搭在唐博后的胳膊上,指尖微微用力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表明立场。
唐博后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,心头的暴躁瞬间被一股温热涌过。
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杜若书的肩膀,语气依旧暴躁,却多了几分护短的温柔:“小丫头片子,凑什么热闹?老子天不怕地不怕,还需要你护着?”
嘴上这么说,他却没把杜若书往身后推,反而往她身边靠了靠,形成了一道并肩而立的姿态。
两个夺书盟杀手也没想到这荒村里还有这么硬气的人,瘦高个杀手挑了挑眉,冷声道:“识相的就把唐博后交出来,别逼我们动手。夺书盟的规矩,你们应该清楚。”
另一个矮壮杀手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鬼头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映出他狰狞的脸:“别给脸不要脸,这荒村的人,死了也没人知道。”
唐博后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,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《万古土方录》,重重拍在旁边的老槐树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规矩?老子的规矩就是,谁动老子身边的人,老子就让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