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杜若，脚下的山路泥泞得像被人踩烂的烂泥团，每一步都得扒着半人高的茅草才能稳住身子。
身后是雍城方向的滚滚烟尘，身前是连鬼影子都没一个的黑黢黢深山。我骂骂咧咧地把嘴里的草根渣子吐在地上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怀里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妈的，这破路比太医馆里那些老东西的嘴还毒！”
我低头瞥了眼背上的杜若，她的脸颊贴在我后颈，软乎乎的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。原本苍白的脸因为赶路泛了点红晕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始终睁着，没半分娇气的抱怨，只是时不时伸手替我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桠，指尖小心翼翼，生怕刮到我。
这丫头，真是块硬骨头。
刑场那刀架脖子上都没跪的模样，此刻在这荒山野岭里，反倒成了我心里最熨帖的念想。
“博后……歇会儿吧，你脚都磨破了。”
杜若的声音轻轻的，像山涧里的泉水，软得能化人。她抬手想摸我的脚踝，却被我一把拍开。
“歇个屁！”我闷声骂道，脚下却不自觉放慢了脚步，把背上的她往上颠了颠，让她坐得更稳，“夺书盟的杂碎还在后面追，歇口气就被他们剁了喂狼！老子的土方还没治好始皇，还没扒了那些构陷你的狗东西的皮，能死在这破山里？”
杜若没说话，只是从袖筒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，从里面捻出几片晒干的草药，轻轻塞进我嘴里。
“含着，能止磨脚的疼，也能解山路的瘴气。”
我嚼了嚼，一股清清凉凉的苦味瞬间散开，原本被山路磨得火辣辣的脚掌，竟真的缓了几分。我斜眼瞅她，见她正低头用灵火（我特意教她的土方引火法，比磷火更温和，还能驱虫）照着她的药包，指尖灵活地整理着草药，那副认真的模样，比太医馆里那些只会捧着医书死读的蠢货顺眼一百倍。
“你这丫头，倒是比我还懂土方。”我嗤了一声，语气里却没半分嘲讽，反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，“以后跟着我，不用再受那些狗东西的气，我保你吃香喝辣，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杜若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，原本垂着的脑袋，慢慢抬了起来。灵火的光映在她眼里，像揉了碎星子，亮得惊人。
“博后，我早就想好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，却字字笃定，“从你在刑场替我挡下那一刀，用土方救我开始，我杜若的命，就归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伸手轻轻环住我的脖子，脸颊又贴了贴我的后颈，软乎乎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：“我爹是医家遗孤，传了我满肚子草药识，往后我就是你的草药后盾，你用土方，我来寻药、识药、护药，绝不让你缺半分药材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热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活了二十多年，从中医博士后熬到穿越大秦，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小人，见惯了趋炎附势的权贵，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。
柔弱的皮囊里，藏着比钢铁还硬的心意。
“行！”我粗声应着，脚下的步子反而更稳了，“有你这草药后盾，老子的土方能治遍天下！谁也别想拦着！”
话音刚落，灵火的光突然照到前方的树干上，我瞳孔一缩，猛地停住脚步，把杜若死死护在身后，另一只手瞬间从怀里摸出《万古土方录》，指尖在书页上飞快划过。
“谁在那？滚出来！”
我暴喝一声，声音震得山林里的鸟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。
话音刚落，三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，挡在我们面前。为首的是个满脸阴鸷的老者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死死盯着我怀里的《万古土方录》。
“唐博后，把《万古土方录》交出来，老夫留你一条全尸。”老者阴恻恻地开口，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亮出了腰间的短刀，刀身泛着冷光，“否则，别怪我们辣手摧花！”
杜若立刻从我的身后站了出来，虽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，却挺直了腰板，挡在我身前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整理好的草药，眼神坚定地看着那老者：“你们休想动他！《万古土方录》是他的，你们夺书盟的人，迟早会遭报应！”
“报应？”老者嗤笑一声，眼神里满是不屑，“一个穿越而来的野小子，也配拥有这等神物？今日，老夫必取此书，取你二人的命！”
我一把把杜若拉到身后，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“谁让你站出来的？”我骂道，却不是真的生气，只是心疼她要护着我，“老子的人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丫头出头？躲好！看老子怎么用土方收拾这群杂碎！”
杜若被我打得偏过头，却没哭，只是抬头看着我，眼里满是坚定：“博后，我能帮你……”
“少废话！”我瞪了她一眼，却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把她的手按在我掌心的灵火引上，“看好！这是我教你的土方引火，用灵火引草药气，能制住他们的刀！”
老者见我们还在卿卿我我，顿时怒了，一挥袖子：“给我上！杀了他们！”
两个壮汉立刻挥着短刀冲了过来，刀风呼啸，直逼我们面门。
我丝毫不慌，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，嘴里飞快念出土方口诀：“灵火引土，凝煞为盾！”
掌心的灵火瞬间窜起，落在泥土上，原本松散的泥土立刻变得坚硬如铁，我抬手一挥，那土盾直接撞向冲过来的壮汉。
“砰！”
两声闷响，两个壮汉像被重锤砸中，直接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口吐鲜血，短刀也脱手而出，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。
老者脸色大变，显然没料到我这看似不起眼的土方竟有如此威力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邪术？”
“邪术？”我冷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手里还攥着那团灵火凝土的盾，“这叫土方！是你们这些只知道钻营名贵药材的蠢货永远学不会的本事！”
我把杜若往身后又护了护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夺书盟的狗东西，敢动老子的人，敢抢老子的土方录，今日，就让你们尝尝土方的厉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