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的风裹着瘴气刮过来,卷着枯草打旋,腥臭的腐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唐博后靠在断墙根,指尖捻着株蔫巴巴的车前草,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本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。杜若书站在他身侧,素白的指尖捏着块干净的帕子,轻轻替他擦去沾在眉骨的灰瘴,腰杆却挺得笔直,半点没有被这死寂疫区的氛围压弯半分。
“啧,这破地方,连只活蹦乱跳的耗子都没了,晦气。”
唐博后啐了口唾沫,声音粗嘎又暴躁,隔着三丈远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颤。他抬眼扫过前方空地上的三拨人,眉峰狠狠拧起,活像见了什么比疫区瘴气还恶心的东西。
三拨人,泾渭分明地站成三角,却又都把目光死死锁在唐博后和他手里的土方录上。
左边是太医署的人,为首的是个鬓角斑白的老医官,周太医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,手里攥着根乌木拐杖,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针,身后跟着五六个面无血色的太医署属官,个个腰间悬着药箱,却没人敢往前迈一步。
右边是藩镇密探,领头的是个面生得很的黑衣密使,李默。他脸上蒙着块黑布,只露一双阴鸷的眼,腰间佩着刀,刀鞘上刻着藩镇的狼头纹,身后的密探们个个手按刀柄,眼神里透着股杀伐之气,像随时要扑上来撕咬。
正前方则是夺书盟的人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赵三。他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个狰狞的骷髅,手里拎着柄开山刀,刀身沾着未干的血渍,身后的夺书盟成员举着面破旗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夺书封神”四个大字,狂热的嘶吼声隔着瘴气都能听见。
“唐博后,识相的就把《万古土方录》交出来,本太医署保你一条全尸!”
周太医率先开口,声音尖细又刻薄,他捻着山羊胡,眼神里满是不屑,“你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土方医,也配执掌这等医道秘典?识趣点,本太医还能留你个全尸,不然,今日这疫区,就是你的埋骨地!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唐博后猛地站起来,一脚踹在旁边的断石上,碎石哗啦啦滚落,他指着周太医的鼻子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,“老子的土方录,是拿命换的、拿医术熬的,凭什么给你这只会躲在太医署混饭吃的老东西?你那点医术,连个瘴气疫症都治不好,还好意思来抢书?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?”
周太医被骂得脸色铁青,拐杖狠狠一顿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!你这粗鄙匹夫,竟敢辱没太医署!”
“辱没?老子还嫌脏了我的嘴呢!”唐博后梗着脖子,半点不退让,“就你这副德行,当初在雍城给始皇帝诊病,连疫毒入体都看不出来,要不是老子半路截胡,始皇帝早被你们这群饭桶治死了!现在还敢来耀武扬威,脸呢?”
这话一出,太医署的属官们个个脸色发白,却没人敢反驳。当初雍城之事,他们是亲眼看着唐博后用土方救了始皇帝,又当众戳破他们诊断失误的,那股子羞恼,至今还刻在骨子里。
李默这时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透着股阴冷的杀意:“唐博后,太医署的事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。藩镇要的,只是《万古土方录》,你交出来,我保你和这女子安然离开,如何?”
“如何个屁法?”唐博后斜睨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你藩镇的人,当初在边境截杀商队,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杀,老子信你?怕不是把书抢了,再把老子和这丫头片子剁了喂瘴气里的毒虫!”
李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腰间的刀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:“唐博后,别给脸不要脸。藩镇的手段,不是你这小小的土方医能承受的。”
“老子怕了?”唐博后嗤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把黄土,往地上一撒,黄土落地,竟瞬间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土盾,“老子这土方,能挡刀能御毒,你藩镇的刀再快,能快得过土盾?你那点阴私手段,在老子面前,不够看!”
杜若书在一旁轻声开口,声音柔却透着股坚定:“博后,不必与他们多言。这三方各怀鬼胎,太医署想借土方录垄断医道,藩镇想靠土方录掌控天下疫症,夺书盟……则是纯粹想靠土方录扬名立万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方,继续道:“他们彼此忌惮,又都盯着土方录,眼下只是互相试探,很快就会撕破脸。”
“还是丫头片子懂道理!”唐博后拍了拍杜若书的肩膀,转头又怼向三方,“听见没?你们三个老狐狸、阴货、疯货,互相提防着就好,别来烦老子!老子就在这疫区待着,谁来抢书,老子就用土方废了谁的本事!”
赵三这时猛地挥了挥开山刀,嘶吼道:“唐博后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我夺书盟三百兄弟,今日就算拼了命,也要把书抢过来!你以为你能挡得住?”
“三百兄弟?”唐博后挑眉,从地上拔起一根枯木,指尖一捻,枯木竟瞬间化作一根尖锐的木刺,他随手一甩,木刺精准地钉在赵三脚边的泥土里,深半尺有余,“就这点人?老子一根木刺就能解决三个!不信你试试?”
赵三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盯着那根木刺,又看了看唐博后,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。他知道唐博后的土方厉害,可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地步,一根枯木都能化作利器。
周太医见状,连忙开口打圆场:“诸位,莫要冲动。如今三方齐聚,正是制衡之时。若贸然动手,只会让对方渔翁得利。不如先困住唐博后,等摸清他的底细,再徐徐图之。”
他这话,倒是说到了三方的心坎里。
太医署缺的是土方秘典,藩镇缺的是掌控疫症的手段,夺书盟缺的是扬名立万的资本。而唐博后和他手里的《万古土方录》,就是三方共同的目标。可三方彼此敌对,谁也不想先动手,怕被另外两方偷袭。
于是,三方瞬间达成了一个诡异的默契,纷纷往后退了几步,将唐博后和杜若书围在中间,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。
瘴气越来越浓,疫区里的虫鸣越来越刺耳,三方的人都手按兵器,眼神死死盯着唐博后,空气里的张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断裂。
杜若书轻轻拉了拉唐博后的衣袖,低声道:“博后,他们想困死我们。这疫区的瘴气本就厉害,再被他们耗下去,对我们不利。”
唐博后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三方,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太医署的人医术虽差,但手里有解药,能暂时抵御瘴气;藩镇的人战力强悍,擅长暗杀和突袭;夺书盟的人虽然战力一般,但胜在人多,悍不畏死。
三方各有优势,又彼此牵制,这局面,确实是四面楚歌。
可唐博后是谁?是那个穿越到大秦,开局就敢在刑场怼贪官、怼太医、怼皇权的暴躁土方医神!
他怕过谁?
“困老子?”唐博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神里满是狂傲,“老子倒要看看,你们这三方土鸡瓦狗,能困老子多久!”
话音落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,往嘴里一塞,嚼碎后吐在地上,口中大喝:“土遁·困阵!”
只见地上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,一道道土刺从地底钻出,将三方的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同时,一层厚厚的土墙拔地而起,将三方的人隔在了外面。
“这……这是土方秘术?”周太医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李默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,他没想到唐博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。
赵三更是气得哇哇大叫:“唐博后,你敢耍花样!我冲进去砍了你!”
说着,他就要挥刀冲上去,却被身边的夺书盟成员拉住:“三当家,那土刺看着厉害,别冲动!”
唐博后趁着这个间隙,拉着杜若书的手,转身就往疫区深处跑。他知道,这土遁困阵只能撑一时,三方很快就会冲破阻碍,到时候,局面只会更糟。
“想跑?没那么容易!”
周太医反应过来,立刻下令:“太医署属官,追!务必拦下唐博后,夺回土方录!”
藩镇的密探和夺书盟的人也纷纷跟上,一时间,喊杀声、脚步声、瘴气的腐臭味交织在一起,整个疫区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唐博后半路回头,狠狠啐了一口,骂道:“一群阴魂不散的杂碎,追着老子不放,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?老子这就用土方让你们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