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城的风，裹着淡淡的草木灰味，吹过临时搭建的医棚时，却带着几分死寂的凉。
棚外，原本闹哄哄的街巷终于没了哭嚎声，三三两两的百姓扒着棚布，眼巴巴往里望，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棚内，唐博后翘着腿坐在板凳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本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，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拍一下大腿，嗓门大得能穿透棚子：
“我说你们这群太医，是不是吃干饭的？！”
“三天前雍城闹这小疫，一个个捧着名贵药材装模作样，治了两天反倒死了仨人！”
“老子就用点艾草、马齿苋，再加上灶心土熬水，三天把疫气压得干干净净，你们倒好，只会杵在这儿干瞪眼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的杜若舒正低头整理着医案，指尖划过一张张记录着土方用法的纸页，闻言微微抬头，声音柔却坚定：
“博后兄的土方确实管用，这三天，雍城染疫的百姓除了几个年老体衰的，都已痊愈，疫气也再没扩散过。”
她说着，挺直了腰杆，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：“我刚去看过城外的隔离棚，那些轻症的百姓都能起身走动了，这是大秦太医署做不到的事。”
唐博后挑眉，把《万古土方录》往桌上一拍，书页哗啦作响：“听见没？小姑娘都比你们这群老顽固懂事理！”
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一个身着太医官服的中年男人皱着眉走进来，正是太医署的署令，赵佗。
他扫了一眼棚内的简陋布置，又看向唐博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脸上满是不屑：
“唐小子，你不过是用些民间偏方糊弄百姓，也敢说赢过大秦百年太医？”
“雍城这小疫不过是疥癣之疾，我大秦太医署早有定方，只是碍于疫气未完全发作，如今不过是恰逢其会，算什么你的功劳？”
杜若舒闻言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挡在唐博后身前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：
“署令大人，博后兄的土方是提前预判了疫气走向，用最廉价的药材阻断了疫毒传播，这才三天平息疫况。太医署的方子，直到昨日才控制住零星病例，孰优孰劣，一目了然。”
“你！”赵佗被怼得脸色一沉，正要发作，却被唐博后一把推开杜若舒，拦在了前面。
唐博后往前凑了一步，鼻尖几乎要碰到赵佗的脸，眼神里满是暴躁的戾气：
“少跟老子扯这些虚的！你要是觉得你的太医署方子厉害，那就站在这儿，跟我比一场！”
“就用雍城剩下的几个染疫重症，我用土方治，你用你的御方治！”
“谁先治好，谁就滚蛋滚回太医署待着！治不好，你就给老子跪着说，土方比你们那套正统医术管用一万倍！”
赵佗被他的气势震慑得后退半步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你敢威胁本官？！”
“威胁怎么了？”唐博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语气更横了，“老子不仅威胁你，待会儿还要当着雍城百姓的面，让你把脸丢尽！”
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陶碗，碗里是刚熬好的土方水，里面飘着淡淡的艾草香：“看好了，这是给最后一个重症老者准备的，半个时辰，保准他能坐起来！”
杜若舒走到唐博后身边，接过陶碗，小心翼翼地端着，脚步轻快地走向里侧的病床。
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床上的老者，指尖轻轻搭在老者的脉搏上，片刻后抬头对唐博后点头：“博后兄，他脉象稳了些，喝了这药，应该能舒服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