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城城郊的临时医棚外,焦苦的哀嚎声终于淡了下去。
连日来席卷雍城的疫症,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,罩得全城百姓喘不过气。
染病的百姓浑身发烫、上吐下泻,体质弱的老人孩童,撑不过半日便没了气息,大秦太医署派来的人束手无策,只敢远远看着,任由疫症肆意蔓延。
而此刻,医棚前的空地上,三口硕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郁的草药香混着几分草根的清苦,飘遍了半座雍城。
唐博后挽着衣袖,裤脚沾着泥点,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小本,时不时伸头往锅里瞅一眼,伸手搅了搅药汤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“都盯着点!火候别减,这土方汤差一分火候,药效就弱一分,耽误了救人,老子扒了你们的皮!”
他面前的几个雍城衙役,此刻半点没有往日的傲气,一个个恭恭敬敬地添柴烧火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前些日子还对着唐博后吹胡子瞪眼,觉得他这民间土方上不了台面的衙役头,此刻脸上满是敬畏,忙不迭点头:“是是是,唐先生,我们都盯着呢,绝不敢马虎!”
唐博后哼了一声,拍了拍大腿,又翻了翻手里的土方小本,确认药材配比分毫不差,才转身看向排队的百姓。
排队的百姓早已排成了长龙,老弱妇孺相互搀扶,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期盼,看向医棚的目光,就像是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杜若舒站在医棚门口,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,身形看着柔弱,可腰杆却挺得笔直,一身素衣被药香浸染,手里拿着粗瓷碗,有条不紊地帮着分盛药汤。
她声音轻柔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对着身前的孩童柔声说道:“慢点喝,不烫,喝了这碗汤,身子就舒服了。”
孩童怯生生接过碗,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汤,原本发烫的额头,竟渐渐褪去了燥热,小脸上的痛苦神色,肉眼可见地舒缓下来。
孩童的爹娘扑通一声就想跪下,被杜若舒连忙伸手扶住。
她力气不大,却咬着牙稳稳托住两人,轻声道:“不必行此大礼,治病救人是本分,快扶着孩子去一旁歇着吧。”
说话间,杜若舒余光瞥见唐博后,见他虽然嘴上骂得凶,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,亲自把药汤递到老人嘴边,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,只有藏不住的急切。
这便是唐博后。
嘴硬心软,骂遍大秦权贵,却见不得百姓受半分苦。
半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
三口大铁锅的土方汤,尽数分到了染病百姓手中。
那些原本奄奄一息、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的重症百姓,喝了药汤不过半个时辰,便止住了吐泻,发烫的身子慢慢降温,甚至能勉强坐起身,喝口水、吃点稀粥。
原本蔓延得愈发厉害的疫症,竟在这半日之间,被彻底控制住了。
数百名濒临死亡的百姓,硬生生被这一碗碗不起眼的土方汤,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空地上,渐渐安静下来,取而代之的,是此起彼伏的哽咽声。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缓缓放下手里的空碗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对着唐博后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多谢唐先生救命之恩!”
一声哽咽的道谢,像是点燃了引线。
刹那间,空地上数百名百姓,不管是老人还是壮年,纷纷放下碗筷,齐刷刷跪倒在地,黑压压的一片,对着唐博后躬身叩首。
“多谢活神仙救命!”
“唐先生是我们雍城的恩人啊!”
“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万民跪谢,声震四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