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城医擂搭建在城中心的空地上。
高台之上，红毯铺地，两侧摆着太医署专属的医案药架，尽显大秦官方医馆的气派。
台下围了密密麻麻的百姓，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，皆是听闻当代太医与那位敢在刑场硬刚官府、用土方救活人的民间神医对垒，特意赶来看热闹的。
高台正中，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佝偻着腰，右腿关节肿得老高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，脸色疼得发白，连站直都费劲，更别说迈步走路。
他身旁，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太医官服的男子，面容倨傲，捋着山羊胡，眼神里满是不屑，扫过台下时，更是带着自上而下的轻蔑。
“老夫乃太医署六品医官李和，此老者的腿疾，乃是风寒湿邪侵入骨血，缠绵难愈，老夫耗时三月，用了不下二十味名贵药材，鹿茸、当归、杜仲样样俱全，尚且只能暂缓疼痛，无法根治。”
李和声音拔高，刻意传遍全场，目光陡然转向一旁倚着柱子的唐博后，语气讥讽至极。
“某些人，凭着几手上不了台面的土方，侥幸救了人，就敢登医擂挑衅太医署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！这等顽疾，岂是你那草根树皮能治好的？别到时候治不好，反倒丢了小命！”
话音落下。
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“李太医可是宫里出来的，用的都是名贵好药，都治不好，那位唐小先生的土方，真能行？”
“难说啊，这腿疾都拖大半年了，太医都束手无策，土方终究是旁门左道吧？”
“可唐小先生之前在刑场，一眼就看破了换药阴谋，还救了杜姑娘，医术肯定有真本事！”
议论声里，有质疑，有期待，乱糟糟一片。
唐博后闻言，当即就炸了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嘴里骂骂咧咧，伸手就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，随手往身前的案几上一摔，书页哗啦啦作响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“名贵药材怎么了？用不对症，就算是人参灵芝，那也是浪费！老子说过，大秦太医的医术，在我面前，就是垃圾！”
他眉眼带着戾气，半点没给这位太医官留面子，嗓门洪亮，直接盖过了全场的议论声。
“三月治不好一个破腿疾，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显摆？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，什么叫医术！什么叫土方胜太医！”
一旁的杜若舒连忙上前一步，轻轻拉了拉唐博后的衣袖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，脸色略显苍白，身形纤细，仿佛风一吹就倒，可脊背却挺得笔直，没有半分卑躬屈膝，看向李和的眼神，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坚定。
“李太医，医者仁心，治病救人不分医术门类，正统医术与土方，皆是为了救死扶伤，何必如此鄙夷？”
她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随后转头看向唐博后，柔声开口：“唐公子，先治病吧，莫要因口舌之争，耽误了老者的病痛。”
唐博后哼了一声，顺着杜若舒的话收了火气，却依旧瞪着李和，满脸不服。
“看在杜姑娘的面子上，老子不跟你扯嘴皮子，等着被打脸就行！”
说罢，他不再理会李和的怒目而视，径直走到那患病老者面前，蹲下身，伸手轻轻按了按老者肿胀的右腿关节。
指尖刚一触碰，老者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浑身发抖。
“风寒湿邪堵了经络，气血不通，加上久病体虚，脾胃失和，那些名贵补药太过滋腻，反倒加重了体内湿气，越治越严重，纯粹是乱开药！”
唐博后头也不抬，随口就说出病因，精准至极，随后站起身，对着台下喊了一声。
“谁身边有车前草、艾草根，再抓一把草木灰，赶紧拿来！越快越好！”
台下百姓一听，纷纷行动起来。
不过片刻功夫，就有几个百姓捧着新鲜的车前草、艾草根，还有一包干燥的草木灰，快步递上高台。
李和见状，更是嗤笑出声，满脸鄙夷。
“荒唐！简直荒唐至极！车前草、艾草根，皆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贱草，草木灰更是寻常之物，用这些东西治病，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！老夫倒要看看，你怎么收场！”
唐博后连理都没理他，接过药材，随手将车前草、艾草根揉碎，混合着草木灰，加了少许清水，快速揉搓成一团黑乎乎的药膏。
全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一贴土方膏就做成了。
杜若舒默默上前，递过一块干净的麻布，唐博后接过，将药膏均匀抹在麻布上，直接贴在了老者的右腿关节患处，用力按了按。
“忍着点，一炷香之内，保你能站起来走路！”
唐博后撂下一句话，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，眼神挑衅地看向李和，那副“等着瞧”的模样，气得李和脸色铁青。
杜若舒则站在老者身旁，柔声安抚：“老伯莫怕，这土方看似寻常，却是对症下药，车前草祛湿，艾草根驱寒，草木灰温经通络，三者合用，正好化解你体内的湿寒邪气，不会有痛感的。”
她说话时语气温柔，可身姿始终挺拔，眼神坚定，仿佛在为这贴土方，为唐博后作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