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翻，是些人名地址，与李锐在兖州所见忠义碑名录大致相同，却多了几行小字备注：
“周大成（米铺），疑有异心，三月未报账。”
“李三（黑风岭），莽勇可用，须严控。”
“柳如眉（尚服局），技精而心软，恐生变。”
“冯婉（梨花巷），聪慧过甚，不宜深用。”
谢云澜看得眉头紧皱：“这是……幕后之人在点评手下？”
“不止。”李锐翻到末页，那里画着幅简图，标注三处：京西大营、武库、慈云观。图旁有行小字：“腊月二十五，甲子日，三处齐动，大事可成。”
最下方，盖着个朱红印记——不是三足鸟，而是个篆书的“癸”字。
“癸……”李锐喃喃道，“十天干之末。这是最后一着？”
正此时，屋外忽然传来夜鸟惊飞之声。平安从门缝往外窥看，低呼道：“二爷，有人上山！”
三人吹灭火折，闪到窗边。月光下，七个黑影正从东坡攀来，步履矫健，显然熟悉山路。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，到得草屋前，左右张望一番，低声道：“就是这儿，仔细搜！”
众人散开搜查。矮壮汉子推开屋门，径直走到灶台前，竟也敲起砖来。敲到李锐方才撬开之处，动作一顿，随即低骂：“被人抢先了！”
另一人凑近：“老大，东西丢了？”
“册子没了。”矮壮汉子声音阴沉，“定是六扇门那帮鹰犬。快走，此处不宜久留！”
几人转身欲走。李锐打个手势，谢云澜与番子们悄无声息围上。待那伙人出得屋门，四面火把骤亮！
“皇城司办案！”谢云澜银甲映雪，按剑而立，“尔等何人？”
矮壮汉子一惊，反手便拔刀。番子们一拥而上，不过片刻便将七人尽数按倒。搜身之下，从矮壮汉子怀中摸出块木牌，上刻“漕帮”二字。
“漕帮的人？”谢云澜冷眼打量，“深夜来此作甚？”
矮壮汉子咬紧牙关，一言不发。李锐却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：“你是王老大手下吧？上月运二十船糯米去郑州的，可是你们？”
汉子眼神一闪，仍不答话。
李锐也不急，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，翻到某页：“这上头记着，冬月十五，漕帮‘王’接了一批货，从汴河码头运至黑风岭后山。货是什么？运给谁？”
汉子脸色变了变，仍强撑着：“小人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？”李锐轻笑，“那王老大可知，你私下接这趟活，抽了几成水？若按帮规，该剁几根手指？”
汉子额角见汗，嘴唇哆嗦起来。
正待再问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。汉子闻声，竟面露决绝，猛地咬向衣领——谢云澜眼疾手快，一把掐住他下颌，却已晚了。黑血从汉子嘴角溢出，人已软倒。
其余六人见状，竟也纷纷咬毒，转眼间气绝身亡。
番子们措手不及，待要阻拦，只救下一个年轻的，也已奄奄一息。李锐急问：“腊月二十五，要做什么？”
那年轻人眼神涣散，断续道：“清风渡……船……甲……”话未说完，头一歪，再无声息。
“清风渡……”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，都想起那夜探查时撞见李三的情形。
天色微明时，众人回到汴京。雪又下了起来，纷纷扬扬。
六扇门值房里，陆明远听完禀报，面色沉重：“清风渡、甲子日、三处齐动……这是要在腊月二十五，于清风渡有大动作？”
李锐将册子摊在案上，指着那个“癸”字印记：“十天干之末为癸，五行属水。清风渡临汴河，正是水地。腊月二十五甲子日，天干地支首尾相连……”他忽然顿住，“首尾相连，周而复始——他们要重启什么？”
谢云澜按剑而立，望着窗外愈急的风雪，缓缓道：“不管要重启什么，这二十四日，都不会太平了。”
值房里霎时寂静。
雪落无声，覆盖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这表面的平静下，暗潮已化为惊涛，正向着腊月二十五，汹涌而来。
（第一卷终）
PS｜新书发布。谢谢各位鲜花，收藏，打赏！祝书友们马年吉祥！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