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锁孔内壁……”李锐直起身,从怀中掏出个寸许长的铜管——这是他自己磨制的简易“窥镜”,一头嵌着水晶片。他将铜管凑近锁孔,眯眼看了片刻,脸色渐沉。
“谢指挥,请看。”他让开位置。
谢云澜凑过去,透过窥镜,见锁孔内壁上,有几道极细微的划痕,痕迹新鲜,铜色还亮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云澜一惊。
“是钥匙划痕。”李锐沉声道,“而且是新近留下的。按曹枢密所说,这锁三日前开过一次,之后便未动过。三日时间,铜器划痕该已氧化发暗,可这几道痕还透着新铜光泽——说明最近一两日内,有人开过此锁!”
曹利用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!钥匙一直由本官贴身保管,从未离身!”
李锐不答,又拿起那个紫檀木匣细看。匣盖开合处有暗扣,扣簧精巧。他对着光慢慢转动木匣,忽然在匣底一角,发现个极浅的凹痕——像是被什么硬物顶过。
“官家,”他抬头,“这木匣,近日被人撬开过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这暗扣设计精巧,开合时需按压特定位置。”李锐指着匣盖内侧一处,“正常开合,只会留下均匀磨损。可这里——”他指尖点着那凹痕,“有集中受力痕迹,像是有人用薄刃工具硬撬。”
仁宗面色沉了下来。
曹利用扑通跪倒:“陛下明鉴!臣、臣确实不知……”
“曹卿起来。”仁宗抬手,目光却看向李锐,“苏顾问,依你之见,这是何人所为?”
李锐沉吟片刻:“能在枢密院武库来去自如,必是熟悉此处之人。但更关键的……”他看向那铁柜锁孔,“是钥匙。曹枢密的钥匙未曾离身,贼人却能开锁——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曹枢密说了假话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什么?”
“要么贼人复制了钥匙。”李锐缓缓道,“而这九转连环锁的钥匙,想要复制,需先取得原匙,或是有极高明的锁匠,能凭锁孔形状反推钥匙齿纹。”
他转向曹利用:“曹枢密,这三日来,您的钥匙可曾交给过旁人?哪怕是片刻?”
曹利用额角见汗,努力回忆:“腊月初一那日……对了!申时还符后,本官曾将钥匙交给书吏,命他登记入库。不过只有盏茶功夫……”
“书吏何在?”
“已唤来了,在外候着。”
那书吏被带进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见了这场面,腿都软了。问及钥匙,他颤声道:“那日曹枢密确将钥匙交给小人登记,但、但小人只放在案上片刻,绝未离眼……”
“放在案上时,可有旁人经过?”
书吏想了想:“当时……当时库房里有四五个人,都在整理文书。哦,对了!郑主事曾过来问话,站在案前说了几句……”
“郑主事?”曹利用一怔,“哪个郑主事?”
“就是将作监调来的郑钧,分管武库账目的。”
曹利用脸色变了:“他……他三日前已告假还乡了!”
殿内霎时一静。
李锐与谢云澜交换个眼神——线索,又断了,但指向了更深处。
仁宗缓缓起身,看着铁柜中那半块虎符,良久,开口道:“传旨,彻查将作监所有调任、告假官员。另……”他看向李锐,“苏顾问,这锁匠之事,交由你去查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走出枢密院时,已是申时。夕阳西斜,将宫墙影子拉得老长。
谢云澜低声道:“苏公子,你说那郑主事,是真还乡了,还是……”
“怕是灭口了。”李锐望着天边残阳,“钥匙既已复制,留着他便是祸患。只是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“能复制九转连环锁钥匙的锁匠,汴京城里,怕不超过三个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明日,咱们去钥巷‘妙手张’那里探探。”
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暮色四合,汴京城又将被夜色笼罩。
而这夜色里,不知还藏着多少把复制的钥匙,多少扇即将被打开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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