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答话。
李锐走到墙边,仔细察看。墙面青砖老旧,砖缝里积着陈年污垢。但在齐腰高度,有一块砖缝颜色略浅,像是近期被蹭过。
他掏出小刷子,轻轻刷开砖缝。里头掉出几根麻丝——与那根“自缢”的布腰带材质相同!
“看来,这儿才是第一现场。”李锐指着那处,“王弼被毒晕后,靠坐在这里,凶手用布带勒住他脖子,另一端系在栅栏上。等王弼气绝,再将尸首吊起,伪装自缢。”
他转身看向狱官:“昨夜谁当值?可有外人进出?”
狱官满头大汗:“昨夜是张成、李四两个当值。卯时交班时还好好的……外人?绝无外人!地牢三重门禁,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……”
“苍蝇飞不进,人能飞出么?”李锐冷笑,“若是……里应外合呢?”
话音未落,外头忽然传来喧哗。一个番子冲进来:“指挥使!张成、李四……死、死在值房里了!”
值房就在地牢入口旁,一间不过丈许的小屋。张成趴在桌上,李四歪在墙角,二人皆是面色青黑,口鼻溢血,与妙手张师徒死状如出一辙。
桌上摆着壶酒,两个空杯。
宋仵作被急召来,验过酒壶,摇头道:“壶中有‘鹤顶红’,但杯口还沾着另一种毒——是‘断肠草’的汁液,抹在杯沿,沾唇即死。”
“这是要灭口灭到底啊。”谢云澜脸色铁青,“知道王弼死因的,除了凶手,便只有这两个狱卒。如今三人全死了,线索……”
“还没全断。”李锐走到桌边,从张成紧握的右手里,抠出个东西——是半片玉佩,青玉质地,雕着三足鸟,鸟首昂扬!
又是三足鸟!但这次,鸟身比王弼描述的更精致,鸟羽根根分明,似要振翅而飞。
“这玉佩……”谢云澜接过细看,“与冯府密信上那臃肿的三足鸟不同,与王弼描述的也略异——倒像是第三种版本。”
李锐点头:“或许,这三足鸟根本就是个幌子。真凶从未用过这个标记,是有人故意把所有线索都引向‘三足鸟’,搅混水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条缝。晨雾渐散,远处街市传来早市的喧闹声,与这牢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谢指挥,王弼的供词里,提到‘南院大王已备好厚礼’。”李锐转身,“而妙手张的徒弟说,那缺指客腰佩辽国武官刀。再加上杨振可能通敌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辽国。”
“但汴京城里的连环灭口,又像是内贼手笔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,这水太浑。”李锐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,飞快写着,“王弼已死,线索似乎断了。但反过来想——对方为何急着灭口?定是王弼知道什么要命的事,或是……咱们离某个真相太近了。”
他停下笔,抬眼:“我折返前,在封丘县驿站听到个消息:大名府驻军三日前开始闭营操练,拒见一切使者。连河北路转运使去劳军,都被挡在营外。”
谢云澜瞳孔一缩:“他们要动?”
“或许还没到时候。”李锐合上本子,“腊月二十五才是甲子日。现在动手,太早。但闭营操练……像是在备战。”
正说着,门外又奔来一个番子,手里捧着个木匣:“指挥使!方才有人将此匣放在衙门口石狮下,守卫追出去时,只瞧见个背影!”
匣子打开,里头是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,布上以血书写着八个字:
“腊月十五,清风渡见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个残缺的三足鸟——只有一足一翅。
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。
腊月十五,距现在还有十日。
清风渡,那个临河靠山、冯谦曾力主重修的地方。
而画这血书的人,似乎……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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