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里更鼓刚敲过三遍,街上已杳无人迹。只有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走过,靴子踏在积雪上,发出整齐的沙沙声。
皇城司衙署内,谢云澜一身银甲,外罩黑氅,按剑立于堂前。堂下肃立着三百名殿前司精兵,个个顶盔贯甲,腰挎横刀,火把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肃穆的脸。
“王都头。”谢云澜看向左侧将领。
一个络腮胡将领抱拳: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一百五十人,包围三皇子府。记住,只围不攻,许进不许出。若有人硬闯……”谢云澜顿了顿,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得令!”
“赵虞候。”谢云澜转向右侧。
另一员将领出列:“末将在!”
“你随本官亲率一百五十人,奔赴嵩山庄院。另有一队六扇门的好手在城外接应。”谢云澜深吸口气,“今夜行动,关乎社稷安危。诸君务必勠力同心,不生疏漏!”
“谨遵将令!”
三百人分作两队,悄无声息出了皇城司。马蹄包了棉布,踏在雪地上几无声音。夜色深沉,只有火把光在街巷间流动,如两条火龙分头游走。
李锐此刻已在汴京东门外三里亭等候。他身后是陆明远率领的五十名六扇门精锐,皆着夜行衣,佩短弩、腰刀。众人隐在亭旁树林里,连马都拴在深处,不闻一声嘶鸣。
陆明远搓着手,压低声音:“苏老弟,谢指挥那边……”
“该动身了。”李锐望着城内方向。片刻,果然见一队人马从东门悄然出城,当先正是谢云澜。
两队会合,谢云澜也不多言,只一点头:“走!”
嵩山距汴京八十里,二百余人快马加鞭,踏雪西行,一阵疾驰。
路上,李锐与谢云澜并辔而行,低声商议:“庄院护院百余人,皆是练家子。咱们虽有二百精兵,但强攻恐有伤亡。”
“本官已有计较。”谢云澜道,“到庄外三里便下马步行,分三路包抄。你带六扇门的人从后山悬崖进去,直捣铸甲工坊。本官率殿前司从前门攻入,陆捕头带人堵住庄院东西两侧。”
“那庄主‘赵管事’……”
“务必生擒。”谢云澜眼神一冷,“此人定知内情。”
说话间,已见前方山影幢幢。嵩山如巨兽蛰伏在夜色里,山脚那处庄子灯火稀疏,似已沉睡。
众人按计下马,留二十人看守马匹,余者分头行动。李锐带着六扇门五十人,由孙瘸子引路,绕向后山悬崖。
山路难行,积雪没膝。好在孙瘸子确实熟悉地形,专挑平缓处走。半个时辰后,到得后山悬崖上。俯身下望,庄院全景尽收眼底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孙瘸子指着崖下半山腰那个洞口,“铸甲工坊。守夜的通常两人,亥时换岗,这会儿该是第二班。”
李锐细看。洞口果然守着两个护院,正围着个小火堆取暖。他挥手示意,六扇门众人取出飞虎爪、绳索,准备攀崖。
平安凑过来:“二爷,小的打头阵?”
“不急。”李锐按住他,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筒——里头是宋仵作配的迷烟,“等前门动静。”
话音未落,庄院前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!喊杀声、兵刃交击声隐隐传来——谢云澜动手了!
崖下四个护院俱是一惊,起身朝前院张望。就在此时,李锐将竹筒中的迷烟粉末顺风撒下。白色粉末飘飘扬扬,落在护院头顶。
“什么味儿……”一个护院刚开口,便软软倒地。其余三人不及反应,也相继昏迷。
“下!”李锐低喝。
众人顺绳滑下。到得平台,李锐命十人守住洞口,余者随他冲入工坊。
洞内比上次来时更忙碌。数十工匠仍在赶工,炉火熊熊,叮当打铁声不绝。见官兵闯入,工匠们顿时大乱,有的丢下工具想逃,有的竟抡起铁锤反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