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汉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果然是她,那位大领导的女儿,侯亮平未来的妻子。
她本人比电视里看到的更具冲击力。
那张清冷的脸上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审视感,仿佛她不是来“谈话”,而是来“审判”的。
“陈汉东?”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,清冷,不带任何感情。
陈汉东关上门,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他没有走向她对面的椅子,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房间中央,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我是……”
钟小艾似乎对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有些意外,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。
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我们接到相关情况反映,需要对你的毕业分配资格进行一次核查,这是例行程序,看一下,没问题的话,就在上面签字。”
陈汉东的目光落在文件上——
《关于毕业生政治立场与思想倾向的补充申明书》。
好家伙,开局就是“小黑屋测试”,这阵仗,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。
职业装是威慑,黑丝是诱惑,昏暗的环境是压力。
美色、权势、心理压迫,三管齐下,就是为了看他这个年轻人,在突如其来的考验面前,是方寸大乱,还是定力十足。
他没有拿起文件,只是静静地看着钟小艾。
钟小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秀眉微蹙:“怎么,不敢签?”
陈汉东笑了,他终于迈步上前,却并未坐下,而是俯身,双手撑在茶几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申明书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,仅仅三秒,便直起了身。
“这份申明,我不能签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却掷地有声。
钟小艾问:“理由。”
“理由?”陈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这份申明书里,至少有三个致命的政治陷阱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申明要求我‘无条件拥护和执行一切上级单位的政策决议’。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却偷换了概念。我们的原则是‘执行正确的决议’,对于错误的、违背原则的决议,保留意见甚至提出反对,才是一个干部应有的党性。无条件拥护,是思想上的愚忠和懒政。”
钟小艾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陈汉东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申明要求我承诺‘个人利益在任何情况下,均服从于集体利益’。这句话本身没错,但放在需要签字画押的‘申明’里,就成了文字狱的钩子。什么叫‘任何情况’?当集体利益的代表者,以集体的名义,侵犯我个人合法的、正当的权益时,我若反抗,是不是就违背了今天的承诺?这是在逼我放弃自我保护的权利,为将来某些人滥用职权铺路。”
钟小艾交叠的双腿,不自觉地换了一下位置。
陈汉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他伸出第三根手指,直指文件的核心。
“第三,也是最阴险的一条。申明要求我承认,‘个人的成就与价值,完全归功于组织的培养与提拔’。这是彻头彻尾的话术,是想要从根子上,抹杀掉一个人的独立人格和主观能动性。组织的培养是重要,但个人的努力、天赋和机遇,同样不可或缺。签了这份字,就等于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,未来的功劳全是组织的,一旦犯错,责任却要自己背。这不叫忠诚,这叫自断脊梁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钟小艾脸上的清冷和审视,已经彻底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陈汉东或许会紧张,会辩解,会愤怒,甚至会屈服。
但她万万没想到,他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分钟,就将这份由顶尖笔杆子精心设计的“忠诚状”,剖析得体无完肤,甚至反过来给这次测试,扣上了一顶“用心险恶”的帽子。
这个年轻人,敏锐得像一头蛰伏的猎鹰!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权势的压迫感:“陈汉东,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这份文件,不是你能随意评判的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陈汉东忽然向前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比坐着的钟小艾高出太多,这个动作瞬间带来了极强的侵略性。
他身上的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肥皂味,笼罩下来,让钟小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情人间的耳语,内容却让钟小艾如遭雷击。
“我还知道,钟老最近正在为‘分税制’改革后,地方财政对中央的离心力问题而烦恼。他老人家最核心的战略部署,是要在未来十年内,通过一系列人事布局和经济杠杆,重新强化中央的权威。而您今天这份测试的核心,就是要找一个既有能力,又绝对不会被地方势力腐蚀、能贯彻中央意志的‘棋子’,对吗?”
钟小艾的瞳孔,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分税制改革的后续影响,是父亲在书房里跟最核心的幕僚彻夜长谈的最高机密!
这个陈汉东……他怎么可能知道?!
看着她失守的眼神,陈汉东知道,这场测试的游戏规则,已经由他来制定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,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,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的人不是他。
然而,就在他转身准备拉开些距离时,会议室的门把手,忽然从外面被人拧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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