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原则上,可以。具体的度,你自己把握。汉东同志,你是代表省委办公厅下去的。”
最后这句话,一锤定音。
他不是陈汉东,他是省委办公厅。
李达康就算再不满,也无话可说。
“好!有魄力!”李达康拍了拍手,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带着利刺的期待,“汉通市招商局的大门,随时为陈大才子敞开。我等你的好消息!”
第二天,陈汉东并没有出现在汉通市招商局。
他甚至没有离开省城京州,而是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,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。
茶馆的位置很偏,窗外是条老旧的巷子,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居民慢悠悠地经过,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。
“帮我个忙。”他没有寒暄,直奔主题,“用你们纪委内部的系统,帮我调一份档案。过去三年,所有来汉东省考察过,但最终没有达成投资意向的欧洲高科技企业名单,以及相关的全部卷宗,越详细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想从失败的案例里找机会?这可是大海捞针。”
“别人丢掉的石头里,才有可能藏着钻石。”陈汉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笃笃的声响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知道了,晚上给你。”钟小艾没有多问,干脆地挂了电话。
当天深夜,陈汉东的房间里灯火通明。
厚厚一摞落满灰尘的卷宗,被整齐地堆放在他的书桌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这些都是被汉通市乃至汉东省判定为“死亡”的项目,每一个卷宗背后,都是一次失败的谈判和一群失望的投资人。
陈汉东一页一页地翻阅着,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,将企业信息、技术领域、考察时间、放弃原因等无数个数据点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烟灰缸里的烟头渐渐堆成了小山。
当窗外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,他的手指,终于停在了一份一年前的卷宗上。
“普兰克精密仪器(德意志)有限公司。”
他用笔尖点了点卷宗封面上这家公司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是一家典型的德国“隐形冠军”企业,技术实力雄厚,但在国际上名声不显。
他们生产的光刻机核心组件,正是陈汉东那份报告里,规划的半导体产业链上游,最关键的一环。
卷宗里记录的放弃原因很简单:环保审批问题。
普兰克公司要求建立独立的、符合德国标准的工业废水处理系统,而当时汉通市的领导认为这是德方在吹毛求疵,故意抬高条件,双方不欢而散。
简直是把黄金当黄铜给扔了。
陈汉东合上卷宗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,让他因为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他没有走汉通市的外事办,更没有通过省里的任何官方渠道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按照卷宗里记录的一个早已失效的号码,拨通了越洋长途,通过层层转接,最终找到了普兰克公司的CEO办公室。
电话接通时,德国那边还是下午。
“你好,我是卡尔·施密特。”听筒里传来一个严谨而沉稳的德语男声。
“施密特先生,你好。”陈汉东也切换到流利的德语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我来自华夏汉东省。我知道,贵公司一年前曾计划在汉通市投资建厂,但最终因为一些细节问题而搁置。现在,我代表汉东省,可以解决你们最关心的三个核心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显然在判断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的性质。
陈汉东没有等他发问,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。
“第一,环保审批,我们可以批准你们建立符合德国TüV标准的独立排污系统;第二,技术专利,省政府将出面,为你们提供最高级别的知识产权保护;第三,税务,前五年免税,后五年减半。”
每一个条件,都精准地打在了对方最痒的痛点上。
“你是谁?”卡尔·施密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警惕和好奇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做到我所说的一切。”陈汉东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,“我的条件只有一个:三天之内,派一个能做最终决定的人,来汉通。不要通过任何官方渠道,我会给你一个私人联系方式。我们进行一次秘密会谈,决定这一切是否能成为现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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