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后,李达康猛地转身,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,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跟在身后的秘书小吴下了一道死命令。
“给我把丁义珍叫过来,现在,立刻!就说光明峰项目关于外资准入的几个细节,需要他和我单独碰一下。”
小吴被李达康身上那股重新燃起的,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气势吓了一跳,连连点头,小跑着就奔向了电话。
陈汉东没有回招待所,而是坐在市委大楼对面的一个街心公园长椅上。
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。
他在等,等李达康的反应,等他的“投名状”。
五亿美金的鱼饵,足以让任何一个视政绩如生命的政治家疯狂。
李达康这种为了GDP可以和老婆分床睡的狠人,更不可能放过。
但疯狂之前,他必须先清理门户。
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加密短信,来自高小琴。
内容很短:“鱼已入笼,但笼子没锁。”
陈汉东笑了。李达康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丁义珍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一进门就熟络地要去给李达康的茶杯续水。
“达康书记,您找我?是不是对陈督导那个‘互联网产业园’的方案还有疑虑?我说那小子就是纸上谈兵,还是得看咱们……”
“义珍同志,”李达康打断了他,声音听不出喜怒,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丁义珍的笑容僵了一下,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
以往李达康虽然强势,但两人私下里还算融洽,今天这语气,冷得像手术刀。
“光明峰项目,现在是京州的头等大事,也是省里关注的焦点。”
李达康十指交叉,放在桌上,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丁义珍:
“外资对我们内部团队的廉洁高效,提出了近乎变态的要求。所以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从今天起,项目核心班子成员,需要进行临时的内部工作审查。”
丁义珍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达康书记,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李达康的语气不容置疑,他指了指桌角的一个空置的档案袋,说:
“把你身上的护照、港澳通行证,还有你所有的手机、呼机,都放进这个袋子里,由市委办公厅统一保管。审查期间,对外联络统一使用办公室的内线电话。”
丁义珍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上交护照和通讯设备?这哪里是审查,这分明就是变相的双规!
他张了张嘴,还想辩解什么,但当他看到李达康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在李达康的逼视下,丁义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护照,又解下腰间的两部手机和一部摩托罗拉寻呼机,像是在递交自己的断头饭一样,一件件放进了档案袋。
“很好。”李达达康拿起档案袋,直接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,“现在,你可以回去了。记住,不要乱走,不要乱说话。”
丁义珍失魂落魄地走出书记办公室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肥肉上,黏腻得令人作呕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,彻底暴露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反锁上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几秒钟的惊恐过后,求生的本能占据了高地。
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,抓起了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机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通讯工具。
他颤抖着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。
“亲爱的,怎么用办公室电话打来了?”
“别废话!”丁义珍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:
“听着,启动C计划!立刻!去京州港,找蛇头老七,他会安排你去见我。记住,带上我们所有的‘家当’,一分都不能少!今晚就走!”
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拨出电话的同时,街对面的公园里,陈汉东的手机屏幕上,高小琴发来的第二条信息几乎是同步亮起。
那是一段实时监听的音频文件。
陈汉东戴上耳机,听着丁义珍那绝望的嘶吼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