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委办公大楼的早晨,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紧绷的寒意。
陈汉东推开会议室大门时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
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,这规格在京州已经是顶天了。
主位上的李达康黑着脸,标志性的欧式大双眼皮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,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,烟灰悬而未掉。
陈汉东拉开椅子坐下,皮革摩擦出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。
有怀疑,有轻视,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戏谑。
在座的这些老江湖心里恐怕都在想: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仗着省委督导的名头就要对京州的“一号工程”指手画脚?
达康书记这脾气,怕是待会要把这年轻人撕了。
“开会吧。”李达康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摁,声音沙哑,“陈督导百忙之中要给我们‘传经送宝’,还专门指定要谈光明峰项目的重新定位。来,陈督导,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这话说得极冲,火药味直接顶到了天花板。
陈汉东没急着说话,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面前的矿泉水瓶,喝了一口。
水很凉,顺着食管下去,让他刚才因为赶路有些发热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投影幕布前,并没看李达康,而是直接关掉了原本亮着的“京州新商业中心”规划图。
“达康书记,各位。”陈汉东的声音不高,却有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磁性和稳重,“在这个屋子里,大家比我更懂官场,但可能没我懂明天的世界。目前这份规划,搞地标建筑,搞CBD,搞商场超市……说白了,还是二十年前‘铁公基’那一套老路子。”
他自顾自地操作着电脑,换上了一张深蓝色的架构图。
“这种模式在北上广已经饱和了,在京州这种二线城市,除了能短期拉升房价,制造出一堆空置的写字楼和毫无灵魂的GDP数值,没有任何长期竞争力。这种GDP,是‘过时’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李达康的眉毛猛地一挑,手掌重重拍在桌上,“过时?京州要发展,不要这些实打实的基础设施,难道靠你嘴里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?”
一旁的副市长丁义珍也跟着帮腔,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假笑,眼神里却透着毒蛇般的阴冷:“陈督导,咱们做工作得接地气。大风厂那块地,多少投资商盯着呢,你这一句过时,容易让同志们寒心啊。”
陈汉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目光在丁义珍那条扎眼的爱马仕皮带上停留了半秒。
“接地气不代表要趴在泥里。我要给京州规划的,是‘产城融合的互联网新经济产业园’。”陈汉东切换了一页PPT,上面赫然是几个英文单词:E-commerce,CloudComputing,BigData.
“未来十年,是流量的时代。我们要利用光明峰地块紧邻铁路枢纽的优势,打造整个华东最大的物流智能调度中心,配套建设万级服务器规模的数据后台。这不仅仅是建筑,这是一个生态。只要这块牌子立起来,京州将成为龙国互联网版图上绕不开的一环。”
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。
李达康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荒唐:“陈汉东同志,理想很丰满。但我问你,钱从哪来?这种高科技项目,哪家公司愿意来京州这种还没通光纤到户的地方折腾?人才呢?配套呢?你这就是空中楼阁!”
“问得好。”陈汉东眼神一凝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,“资金和项目,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。”
屏幕上,一份全英文的PDF文件赫然出现。
文件顶部的Logo,是全球最顶级的投行徽标。
“这是我连夜从华尔街获取的一份投资意向评估。”陈汉东平静地介绍,“主笔人是华尔街顶尖分析师安迪(Andy),也是我的一位私人好友。她代表了几家正在寻求亚太区布局的纳斯达克上市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