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汉车坐上奥迪A6,朝着光明峰项目的方向疾驰。
他闭着眼,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赵瑞龙的组合拳,快、准、狠,一招调虎离山,一招釜底抽薪,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干部,此刻恐怕已经方寸大乱。
可惜,他面对的是陈汉东。
当刺耳的警笛声和喧嚣的人声穿透车窗的隔音层时,光明峰到了。
眼前的一幕,比李达康在电话里描述的还要混乱。
工地入口被推倒的铁皮围栏和燃烧的轮胎堵死,黑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
上百名手持钢管、砍刀的青年混混,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围得水泄不通,他们不时用钢管敲击着指挥部的集装箱板房。
而在包围圈的最中心,那个刚刚挺直腰杆的“老黄牛”易学习,正用他那并不魁梧的身躯,死死护着几名吓得脸色煞白的女性技术员,他的额角渗着血,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砸破了。
李达康站在警车拉起的警戒线后,脸色铁青,正对着对讲机咆哮着什么。
看到陈汉东下车,他像是看到了救星,快步迎了上来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:“汉东!这帮杂碎有备而来,就是冲着瘫痪项目来的!我已经向市局申请防暴队支援了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汉东的目光越过李达康的肩膀,锁定在那群叫嚣的混混脸上,“等防暴队赶到,易学习同志恐怕已经成了烈士。而且,一旦动用暴力清场,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‘京州政府暴力镇压拆迁户’,这盆脏水,我们洗不清。”
李达康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气得一拳砸在警车引擎盖上:“那怎么办?就看着他们这么嚣张?”
陈汉东没有回答,只是转头看向一同下车的安迪。
安迪心领神会,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两个银白色的手提箱。
箱子打开,六架翼展近一米的工业级无人机静静地躺在黑色泡沫里,充满了科幻感。
在周围警察和干部惊愕的目光中,安迪熟练地启动、校准,短短一分钟内,六架无人机垂直升空,悬停在骚乱现场上空。
无人机上的高清摄像头,如同冷酷的眼睛,俯瞰着地面上的一切。
陈汉东从一名警察手里接过一个高音喇叭,深吸一口气,“所有人都听着!我是省委督导组陈汉东!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每一个人的脸,都已经被高清摄像机锁定!”
陈汉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:
“现场画面正通过5G信号,向全城所有网络平台进行实时直播。同时,所有被捕捉到的面部特征,已经实时上传至省公安厅人脸识别数据库,系统正在进行身份比对。三分钟后,你们的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家庭住址,将会连同你们现在手持凶器的影像,一同发送到你们户籍所在地派出所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直播?人脸识别?数据库比对?
这些词汇对于这群2000年初的街溜子来说,简直像是天方夜谭。
但天空那六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,和陈汉东那不容置疑的语气,却带来一种源于未知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陈汉东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惊雷:“我给你们三十秒时间,放下武器,立刻离开!三十秒后,所有滞留在现场的人,一律以暴力妨碍公务、故意伤害、聚众冲击国家重点项目等多项罪名,从严从重处理!你们的父母妻儿,将会以你为耻!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那个领头的黄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冰冷的“眼睛”,又看了看周围同样面露恐惧的同伴,第一个将手里的钢管“哐当”一声扔在了地上,转身就往人群外挤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们,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,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,生怕跑慢了,自己的脸就会永远留在那可怕的“数据库”里。
不到三十秒,原本黑压压的人群作鸟兽散,只留下一地的钢管、木棍和几只跑丢的鞋。
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暴力冲突,就这么被几句话瓦解了。
李达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搞政治斗争是一把好手,可这种降维打击式的“高科技平乱”,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“汉东……这,这直播出去,舆论上……”李达康回过神来,担忧立刻涌上心头。
政府直播执法,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,万一被解读为滥用公权力,后果不堪设想。
陈汉东仿佛早就料到他的顾虑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,递了过去。
“达康书记,这是我让省报连夜赶出来的新闻通稿,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阳光下的执法:京州市委创新举措,网络直播粉碎黑恶势力阴谋,全力保障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》。”
李达康接过那份文件,只看了一眼标题,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在发麻。
这手笔……太他妈骚了!
他还在担心怎么去“捂盖子”,陈汉东却直接掀了桌子,反手就把这件事定义成了一个“公开透明、依法行政、保护干部群众利益”的正面典型!
把被动变主动,把危机变政绩,这种对舆论的操控能力,简直是妖孽!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侧脸,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矜持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陈汉东的肩膀:“汉东,从现在起,光明峰项目的所有事宜,你全权负责!人、财、物,市里一路绿灯,我李达康给你兜底!”
就在这时,安迪的手机响了,她接听后只说了个“好”,便挂断了电话,对陈汉东说道:“锁定了,根据你提供的车辆特征,那辆冷链车刚刚拐进城郊的废弃屠宰场。”
“走!”陈汉东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就上了车。
警笛呼啸,几辆警车护送着陈汉东的奥迪,直奔废弃屠宰场。
当他们踹开锈迹斑斑的大门时,正看到一辆白色的冷链车停在院子中央,车门大开。
一个瘦小的男人刚从驾驶室跳下来,看到警察,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。
祁同伟亲自带人冲过去,将车厢翻了个底朝天,却只发现了几箱发臭的冻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