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筒里并没有立刻传来钟小艾的声音,只有一阵细微的、像是丝绸摩擦的沙沙声,然后才是她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。
“怎么,我们的汉通大功臣,准备动身去西川啃硬骨头了?”
陈汉东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调侃,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份红头调令上,声音低沉而直接:“告诉我,为什么。”
这不是疑问,而是命令。
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沉默了片刻,周围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,显然是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。
“你捅的篓子,比你想象的要大。”她的声音严肃了起来,“你在泰铢市场的操作,时间点过于精准,手法狠辣到让华尔街都以为是哪家过江龙在借机屠杀。这份‘战报’送到上面,除了我父亲这样的战略派,也惊动了一大批金融领域的保守派老学究。”
陈汉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能想象到那群皓首穷经的老家伙们,对着他的操作报告捶胸顿足,痛斥他为“国之赌徒”的画面。
“他们联合上书,弹劾你‘以国运为赌注,行金融投机之实’,认为你的行为破坏了国家稳健的金融形象,要求对你进行严肃处理。”钟小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,“我父亲顶住了压力。他说,战场上没有仁慈的将军。把你调去西川,一是让你暂时脱离这个漩涡,让那些老家伙们找不到攻击的靶子,这是保护。二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西川的水,比汉东更深,那里的烂摊子,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去捅开。这是考验,也是信任。”
保护?考验?信任?
陈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说到底,还是因为自己这把刀太快,快到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和不安。
把自己扔进西川那个泥潭,既是藏锋,也是磨刀。
赢了,是国家的刀;输了,不过是折了一把过于锋利的凶器。
帝王心术,如此而已。
“我还有多久?”他问道。
“明早九点的飞机。留给你的时间,只有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陈汉东挂断电话,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。
他抓起外套,没有片刻停留,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。
门外的高小琴看到他冰冷的脸色,心中一凛,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。
夜色如墨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城市的血管中急速穿行,最终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离岸金融公司大楼下。
顶层的交易室里,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的紧张气息。
安迪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。
泰铢兑美元的汇率曲线像疯了一样上蹿下跳,每一次波动都代表着数千万美金的蒸发或诞生。
“老板!”看到陈汉东进来,安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起身汇报,“泰铢在25.8的关口遭遇了顽强抵抗,泰国央行联合几家财团在死守。华尔街所有的模型都显示,这里是短期底部,继续做空的风险极大。我建议,立刻平仓离场,保住胜利果实!”
陈汉东没有看她,甚至没有看屏幕。
他走到交易台前,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恐惧与贪婪的复杂数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杠杆,加到最大。”他淡淡地开口。
安迪瞬间僵住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老板,现在加杠杆,只要一个微小的反弹,我们就会瞬间爆仓!这是在自杀!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陈汉-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不,我不能……”安迪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,这是她作为华尔街顶尖交易员的职业本能在疯狂示警。
这完全违背了她所学的一切金融逻辑。
陈汉东不再废话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安迪正悬在鼠标上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而纤细,在他宽厚有力的掌心中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,包裹着她的手,精准地移动鼠标,将杠杆倍数拖到了系统允许的极限——一百二十五倍!
紧接着,不等安迪反应过来,他控制着她的手指,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指令,将所有资金,连同刚刚追加的杠杆,全部砸进了几家东南亚地产巨头的看跌期权池里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交易确认。
整个交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安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地看着陈汉东。
这个男人的疯狂,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不到一个小时,屏幕上的一条红色快讯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。
【泰国央行紧急宣布:放弃维持长达十三年的固定汇率制度,实行浮动汇率!】
消息弹出的瞬间,泰铢汇率的支撑线轰然崩塌,K线图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,断崖式坠落!
25.8、25.0、24.5……如同雪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