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把门锁插销一插到底，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他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哀嚎的贾张氏——老太太趴在那儿，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水，门牙磕掉的那颗滚落在墙根底下，沾着灰。李阳没说话，转身就走。
出了院门，冷风灌进领口。他缩着脖子往街道办走，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。得委屈点儿，得像原来那个软蛋李阳——说话不敢看人眼睛，被人骂了就知道低头的那种。
街道办王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，门开着，煤炉子烧得旺。李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，王主任抬头看他，手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。
“小王同志？进来进来，冻坏了吧？”
李阳往里走，脚底下绊了一下，差点摔着。他坐到王主任对面，两只手攥在一起搁在膝盖上，低着头把事情说了一遍。说到贾张氏怎么堵着门骂他“绝户”“死太监”的时候，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。说到那些救济粮被抢的时候，他抬起眼皮看了王主任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去。
王主任手里的缸子“咚”一声砸在桌上，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文件。他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动。
“连我们街道办的救济粮都敢抢？还敢骂你？你爹当年为救厂里那场火，命都搭进去了，现在他儿子让人这么欺负？”
他走到李阳跟前，手在李阳肩膀上拍了两下，拍得挺重。
“小同志，别怕。等下午轧钢厂那帮人下班，我亲自带人过去。我倒要看看，红星四合院那帮人有多大的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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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合院里，贾张氏还趴在地上。
她嚎了快一个钟头，嗓子都劈了，可前后左右的邻居，没一家开门。窗玻璃后面倒是有人影晃过，窗帘拉上又掀开，就是没人出来。
她腮帮子肿得老高，嘴唇上糊着干了的血痂，门牙那儿空了一个黑洞，舌头一舔就疼得她直抽冷气。她想爬起来回家，可趴了这么久，膝盖都麻了，再说——她这么趴着，好歹是个姿态。要是自己爬起来灰溜溜回去，往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？
天色暗下来，风也大了，地上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。贾张氏打了个哆嗦，心里骂遍了全院的人。
脚步声从背后传来。
“妈，回家吧。地上凉。”
秦淮茹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攥着个空面袋，是刚从粮站领回来的。她声音不大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贾张氏猛地回头，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。
“你还有脸来？刚才我挨打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？我在这儿趴半天，你才出来，你是我儿媳妇还是李阳的儿媳妇？”
她撑着地想站起来，膝盖一软又跪下去，干脆就跪着骂。
“棒梗想吃肉，你弄不来，让你找李阳要，你不敢。我替你出头，让人打成这样，你还在这儿站着看？”
秦淮茹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她想说想吃肉的不是棒梗，是你自己。但她没说。
“妈，别说了，回去吧。”
“废物！”贾张氏啐了一口，唾沫带血丝，落在秦淮茹鞋面上，“废物！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！”
秦淮茹低头看自己鞋面上的那口痰，站着没动，也没擦。
贾张氏又骂了几句，觉得没意思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，往家走。走到门口回头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：
“小王八蛋，你给我等着！等老易下班回来，我让他开全院大会收拾你！到时候你不光得赔礼道歉，还得赔钱！我这颗牙，最少十块！少一分都不行！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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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阳在外面逛到太阳落山才回来。
他拎着几样菜——两棵白菜，一把葱，几个土豆。进了后院，把菜搁桌上，正准备生炉子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李阳兄弟，回来了？”
声音挺脆生，带着笑。
李阳回头，门口站着于莉。二十四岁，瓜子脸，白净净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用皮筋扎着，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。
“嫂子？快进来，外头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