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李阳问了一声。
“李阳兄弟,你睡了吗?”
是秦淮茹。声音压得很低,跟做贼似的。
李阳不用猜也知道她来干什么。今天全院大会上,刘海中当众要她把吃掉的陈家东西还回来,到时候该还多少,别人不知道,全凭他李阳一张嘴。
秦淮茹这是来求情了。
李阳起身去开门。门一开,秦淮茹侧身就挤了进来,动作快得跟条鱼似的。李阳把门插上,回头看她。
屋里炉子烧得旺,暖烘烘的。秦淮茹就穿着一身秋衣秋裤,那秋衣旧得发白,袖口还脱了线,可架不住她自身条件好——丰腴的身段,该鼓的地方鼓,该细的地方细。生过两个孩子了,腰还是腰,腿还是腿,一双长腿笔直匀称,站在那儿,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她脸上带着点委屈,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阳,眼眶里好像还含着泪。
“大晚上的不睡觉,你要干吗?”李阳明知故问。
秦淮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些,小声说:“李阳兄弟,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。欠你的东西我压根就还不起了,哪怕你杀了我,哪怕你也送我去坐牢,我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看他,那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:“只要你不嫌弃的话,以后我就跟你好,就当还债了。你放心,你已经是个正常男人的事,我不会和别人说的。”
最后那句“不会和别人说”,听着像是示好,可李阳觉得,多少有点别的意思。
他没吭声,就看着她。
秦淮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她不是为自己来的,是为了两个孩子。棒梗和槐花还那么小,她不能让这个家垮了。
李阳忽然开口:“跪下。”
秦淮茹一愣。
“不是要还债吗?”李阳说,“那就跪下。”
秦淮茹抿了抿嘴,慢慢弯下膝盖,跪在了冰凉的地上。
李阳走过去,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往后一拽。秦淮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。
可她没吭声,也没躲。
炉子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来晃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淮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在秦家村,夏天雨后,池塘里的蛙鸣声能响一整夜。她趴在窗户边听,听村里的大人说城里的事——城里人住的是青砖瓦房,走的是石板路,吃的是白面馒头。
她十岁那年就下定了决心,一定要嫁到城里去。
后来,远房亲戚给她介绍了贾东旭。贾东旭个子不高,但人长得还算周正,见面那天穿了件新衣裳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她一眼就相中了。
刚结婚那会儿,两个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,没多久就有了棒梗。那时候她觉得,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。
可好日子没过几年,公公老贾死了。又过了几年,贾东旭也死了。
贾家就剩了两个寡妇和两个没爹的孩子。她是农村户口,在城里领不到商品粮,也没有工作,天天被贾张氏骂作丧门星,骂她是累赘,呼来喝去,不当人看。
有时候她半夜睡不着,就想:如果当初没来城里呢?如果就在秦家村,找个庄稼汉嫁了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可人生没有回头路。
她曾经不信命,觉得自己迟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可现在,她信了。
老天爷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,她说什么也不来城里了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她感觉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了起来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落在了云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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