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对危险的反应,通常分三种。
第一种,转身就跑。
第二种,原地发愣。
第三种,嘴比脑子快。
沈渡属于第三种。
所以在看到那只黑指甲的手朝李大壮脸上伸过去的时候,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“完了”,而是——这玩意是不是也太不讲卫生了。
紧接着,身体已经动了。
他一把攥住李大壮的后领,往自己这边猛拽。李大壮本来就腿软,被他这么一扯,整个人几乎是横着飞回来,肩膀重重撞在沈渡身上,两个人一起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那只手抓了个空。
门缝里立刻传出一阵急促的刮擦声。
不像人在挠门,更像什么爬行动物的爪子在木板背后飞快蹭过,频率很乱,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饥饿感。门板被抓得一颤一颤,裂缝也在扩大,从几根手指能探出来的宽度,慢慢撕成了足以让半个脑袋挤出的口子。
陈栋手里的木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王磊已经退到了拐角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。陈强站得倒是没动,但喉咙滚了好几下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周薇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,语速依旧很稳:“不是本源BOSS。形态更像依附在古宅里的低级诡异,可能是被门的规则放出来的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!”李大壮都快哭了。
“有用的是——”周薇一字一顿,“别被它碰到。”
这句废话偏偏在副本里就是真理。
裂缝再次扩大。
这一次,出来的不只是手。
先是一缕黑色的头发,从缝里垂下来,湿漉漉地贴在门板上。接着是一张脸,或者说,半张。
门缝太窄,它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挤。皮肤白得没有血色,脸颊塌陷,五官像被潮气泡软了以后又重新捏回去,勉强还能看出人形,但哪儿都不太对。那双眼睛尤其空,眼白多得吓人,瞳仁缩成一点,像从门缝后面先钻出来的不是头,是饥饿本身。
李大壮这次真的叫出来了。
不是尖叫,是那种见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后,从肺里硬挤出来的、彻底变调的喊声。
“我靠啊——!”
那东西的动作瞬间快了。
它一只手扣住门框,另一只手撑地,像一只被强行折成人形的蜘蛛,猛地从缝里往外一窜。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,被它撞得往两边裂开。木屑飞了一地,那东西半边身子已经出来了,四肢着地,脊背高高拱起,关节折出令人牙酸的角度,黑色指甲刮过地板,发出一连串尖细的摩擦声。
空气里一下多了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像它真的是从某个没有光、没有风、只剩下烂木头和旧怨气的地方爬出来的。
沈渡下意识把李大壮往身后挡。
这个动作几乎没过脑子。
等他做完,系统面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跳出警告。他只是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具畸形的东西沿着地面一点点朝他们爬过来,喉咙有点发紧。
他不是没见过诡异。
可林婉宁给人的压迫,和眼前这种东西不一样。林婉宁像天灾,像不能直视的领域,哪怕她不动,你也知道自己活不活只在她一念之间。眼前这只却更接近人类对“脏东西”的原始恐惧——它低级、扭曲、没有审美,也没有逻辑,只想扑上来碰你。
脏到让人发毛。
它动了。
速度极快。
黑影贴地一窜,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三步之内。陈栋终于反应过来,想去捡地上的木棍,手刚伸出去一半,整条走廊的温度猛地又降了一截。
这次不是门后的阴气。
是另一种更安静、更绝对的冷。
那具爬行尸突然停住了。
像动物在扑食途中忽然嗅到了更高位捕食者的气味,它四肢僵在原地,脖颈一点一点抬起来,动作艰涩,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。
沈渡也在同一时间,感觉到自己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。
很轻。
很凉。
他甚至不用回头,就知道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