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下午,古宅开始“长门”。
这个说法是李大壮先提出来的。
因为正常情况下,门应该是被人装上去的,有木框,有门板,有铰链,有人钉,有人推。可归宁居里的门不是这样。它们更像是从墙里慢慢挤出来的——先是一道细缝,再是一圈突起的木纹,随后木纹往外隆起,像旧伤口结痂,再一点点硬化成门板的形状。
整面墙像活了一样。
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李大壮差点又哭出来。
“这不科学。”他盯着东侧走廊那面正在鼓起的墙,声音发飘,“门怎么还能现长啊?它凭什么现长啊?”
“因为这是副本。”周薇说。
“副本也得讲点基本法吧!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墙上那道门的轮廓,已经完整地浮现出来了。
木料颜色比周围墙面更深,像被烟火长年熏过。门板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也没有门神、门环之类的装饰,干净得诡异。最让人不舒服的是——它明明是刚“长”出来的,边缘却带着一种陈旧的磨损感,好像很多年前就有人反复推过、敲过、等过。
沈渡站在三步外看着,后背有点发凉。
宅志里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:
凡居此宅者,每隔一个时辰,宅中多一扇关闭之门。门后有声,不可开。门后无声,可开。天明之时,若主人未归,则万门皆闭。
昨晚到现在,一共新增了七扇。
眼前这扇,是第八扇。
也就是说,离“万门皆闭”的终点,又近了一点。
更直观的变化,是空间真的在被一点点吃掉。
原本能并排走三个人的长廊,现在被新长出来的门和鼓起的墙挤得只剩下一人宽。转弯的时候,李大壮的肩膀会蹭到门框,陈栋手里的木棍一不小心就会碰出声。大家说话也越来越自觉地放低音量,好像这座宅子缩小的不只是活动范围,还有人的胆子。
“再这么长下去,”李大壮看着前面密密麻麻多出来的门,喉咙发紧,“到明天早上,我们是不是连蹲着都没地方蹲了?”
“如果主人未归,是。”周薇说。
她说事实的时候,从来不给人留侥幸。
***
三个人围着新长出来的门研究了十分钟,最后得出的第一结论是——这玩意确实不是障眼法。
陈栋拿根木棍去捅,棍头敲在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两声,很实。周薇拿粉笔在门框边做了标记,想确认它会不会移动。沈渡则站在旁边,听。
“听什么?”李大壮问。
“听它后面有没有声音。”沈渡说。
于是营地里几个人也全都安静下来。
古宅一静,很多平时被忽略的东西就会一起冒出来。远处不知道哪扇窗在漏风,轻轻响。屋梁偶尔发出木头受潮后的细碎呻吟。更远一点的地方,似乎有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,一滴,一滴,慢得让人心烦。
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。
新门后面是安静的。
周薇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:“第八扇门,当前无声,可列为尝试目标。”
“当前?”沈渡问。
“对。”周薇说,“门后声音可能变化。这个副本的规则,从来不保证同一个状态会一直成立。”
为了验证这一点,他们试着去检查另外两扇白天还算安全的门。
第一扇依旧无声,打开后里面只是一个堆满旧木箱的空屋,没线索,也没危险,像等待把内部掏空后剩下的壳。第二扇原本上午还静着,傍晚再去时,门后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,像有人把脸埋在衣袖里哭。李大壮只听了两秒就后退,说打死也不开。
门会变。
规则会变。
唯一不变的,是古宅在一点点把所有“还能出去”的可能往死路上挤。
这话刚在沈渡脑子里落下,走廊尽头忽然“咚”地一响。
所有人都一震。
那声音不是从眼前这扇门后传来的。
是从后院方向。
准确地说,是从那扇昨天夜里封住月洞门、把通向后院的唯一出口彻底堵死的木门后传来的。
咚。
一下。
隔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