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不差。
电话那头安静得太久,久到车都开过了一站。
然后,林婉宁的声音才传过来。
平静得不像真的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可就是这个字,让现在的沈渡指尖都开始发麻。
“那你保重。”她又说。
他想从这句话里找一点别的东西,怨,恨,不甘,哪怕是一点点哽咽也好。可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太平了。
平得像风暴过后剩下的一片死水。
记忆里的沈渡明显也怔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:“婉宁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打断他,依旧很轻,“你忙吧。”
下一秒,电话挂了。
忙音传出来的时候,公交车刚好进隧道。
车窗一暗,记忆里的沈渡脸上那点模糊的影子,也跟着暗了下去。
他拿着手机,站了一会儿。
屏幕黑了。
他没有再拨回去。
没有。
画面无声地一转。
是那间小出租屋。
灯开着,亮得过分安静。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,还冒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热气。两双筷子,一双横放,一双竖着,像是有人本来真打算等另一个人坐下。
林婉宁坐在桌边。
手机扣在一旁。
屏幕已经暗了。
她没哭。
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肩膀微微垮下来,像有人从她身体里抽走了一根一直撑着她的骨头。窗外的雨声很大,屋里却一点声都没有。连锅里剩下的汤汁慢慢凉掉,好像都能听见。
她低头看了那碗红烧肉很久。
久到现在的沈渡都觉得,那时间长得有点不像现实。
然后她伸手,把那碗菜往自己面前轻轻拉了一下。
动作不急,不乱,很稳。
稳得让人害怕。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
慢慢嚼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桌上明明摆着两双筷子,她却从头到尾都只用自己那一双。
像是对面那个位置,终于被她亲手判了死刑。
现在的沈渡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一切都重得可怕。
那只旧碗。
那两双筷子。
那盏灯。
甚至她咀嚼时很轻很轻的动作,都重得像在往他身上压石头。
他以前总觉得,不回复消息,拖着,不见面,不给准话,都是比较温和的做法。
总比吵架好。
总比分得难看好。
现在他才知道,不是。
有时候最慢的刀,才最磨人。
屋里的画面开始发抖。
先是灯影一晃。
再是窗边那块老旧玻璃,裂开一条极细的缝。
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冷冰冰地插了进来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硬生生卡进这段记忆里。
「警告:记忆裂缝扩大中。」
「心结核心接近。」
「精神损伤+5%。」
「是否继续深潜?」
面板悬在眼前,字是蓝的。
冷得没有一点人味。
现在的沈渡盯着那一行“精神损伤+5%”,眼角还挂着刚才被震出来的湿意,半天没动。
他头已经开始疼了。
不是钝痛,是那种很细的、像针顺着太阳穴往里钻的疼。视线边缘也有一点模糊,像整段记忆都开始起毛边。
可他还是开口了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继续。”
系统没有劝。
下一秒,整间出租屋像被人从中间一把撕开。
桌上的红烧肉、窗外的雨、暗掉的手机,连同林婉宁垂下去的眼睫,一起碎成无数片。
碎片飞起来。
在半空里卷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红。
不是血。
是布。
大红的,沉的,带着细细金线和针脚的布。
像一件尚未说出口的婚事,突然从所有记忆的缝里翻了出来。
沈渡被那片红卷进去的一瞬间,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轮廓。
嫁衣。
然后,整个世界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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