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只需要你(1 / 2)

营地里的灯比刚才更暗了。

不是油快尽了,是整座古宅都在往夜深那头沉,连光都被压得发薄。李大壮一回到地铺旁边,先一屁股坐下,像刚从阎王殿门口跑完折返。

“我以后要是还能活着出去。”他一边龇牙给自己腿上药,一边发誓,“我这辈子都不进任何带门槛的房间了。”

“那你挺适合住广场。”沈渡靠着墙,把左臂递给周薇,“轻点。”

“你都这样了,还挑服务态度?”周薇嘴上没客气,手上却尽量放轻。她用撕下来的干净布条替他止血,动作又快又稳,“红线割出来的伤不一样,里面可能沾了副本怨气,今晚要是发热,别硬扛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渡嘴上应了,眼睛却一直落在那顶花轿模型上。

它被放在地铺中央,和红烛、聘礼盒摆在一起,倒真有点像那么回事。只是轿身太小,怎么看都不像能拿来迎一位坐在王座上的红衣厉鬼。

李大壮也看出来了:“这玩意儿还没我鞋盒大。总不能到时候你把它捧过去,说这是迷你款,麻烦您将就一下?”

“副本要真认这个,那它也挺没出息。”沈渡说。

周薇把他伤口最后一圈缠好,才转头去看那顶轿子。

“它里面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
“我也听见了。”沈渡伸手,把花轿模型拿过来,放在膝上仔细看。

刚才在偏房里太急,只顾着拿,现在静下来再看,才发现这东西做得比想象中更细。轿杆底部有榫口,像能拆;轿门内侧还刻了很浅的花纹,不是牡丹,不是并蒂莲,是栀子。

他指尖在那花纹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,轻轻一按。

“咔。”

轿底弹开了一道极窄的缝。

李大壮眼睛当场就亮了:“还有夹层?”

沈渡把那道缝撬开,里面果然藏着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。纸很旧,边缘已经发黄发脆,却被收得很平整,像写它的人当年折的时候,心思用得很细。

沈渡看着那纸,忽然没立刻展开。

说不清是怕,还是别的什么。

最后还是周薇开口:“看吧。能藏在这里,多半是关键。”

沈渡“嗯”了一声,慢慢把纸展开。

上面的字不多。

一行。

很秀气的字迹。

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林婉宁的字。

——如果有一天你来接我,不需要花轿。只需要你。

营地里一下安静了。

连李大壮这种平时心再大的人,看见这句话之后,都半天没能接上话。

太轻了。

轻得像一句玩笑。

可偏偏就是这点轻,把前面所有红烛、聘礼、花轿、机关、血和门,全都衬得发沉。

沈渡拿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镇上办喜事,有一回两家抬着轿子从街口过去,唢呐吹得人耳朵疼。林婉宁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,最后皱着鼻子跟他说,花轿一点也不好,坐里头像被抬着卖,她以后要是真出嫁,才不要这个。

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?

好像是笑她想得太远,说你先长到一米六再考虑出嫁。

结果她真把这话记到了后来。

记到了做嫁衣,记到了等他来接的那一天。

李大壮挠了挠头,罕见地把声音放得很轻:“那咱们之前拼命找轿子,不是白折腾了吗?”

“没白折腾。”周薇看着那张纸,“她说‘不需要’,不代表副本也不需要。副本认的是仪式骨架,她认的是人。”

沈渡没说话。

周薇这句话,把两层东西分得很清楚。

他们一路折腾,不是在凑一场体面的婚礼。是在跟副本交代:流程有了,门也推开了。至于最后能不能把人从王座上接下来,看的不是这顶轿子,也不是礼单上写了什么,看的就是沈渡自己。

问题又绕回来了。

绕到最不好回答的那个地方。

周薇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“沈渡,我问你一句实话。”

沈渡抬眼。

“你真的在意她。”周薇说,“还是只是为了通关?”

这句话一出来,李大壮立刻不吭声了。

营地外头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潮气。远处不知道哪扇门又轻轻响了一下,像副本也在等这个答案。

沈渡低头,看着手里那张旧纸。

说实话,他以前最烦这种问法。

好像什么事都非得掰成纯粹的、明确的、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答案。可人哪有那么干净。尤其是他这种人,三年前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,今天才来补,真要他说出一句“我只是因为爱她”,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糊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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