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外远远传来李大壮打鼾打到一半呛醒的声音，含糊得像梦话。这样的动静放在平时挺好笑，可到了现在，反而显得这座古宅更空，更静。
沈渡看着她，忽然不想再绕了。
“婉宁。”他说，“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这句拖了三年。”
“我现在还。”
王座上的林婉宁慢慢抬起眼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久到沈渡都以为自己又在对空气自言自语了，她那双过分苍白的唇，才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口型。
沈渡愣了一下，随后呼吸都轻了。
他看出来了。
她说的是——晚了。
晚了。
就两个字。
不尖，不狠，甚至没有多少怨。可偏偏就是这两个字，比血雾扑脸还要命。
沈渡低下头，笑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晚了。”
“所以我也没打算求你现在就原谅我。”
“我就是来接你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走，是你的事。”
说完这句，他竟真没再往下多说。
不是没话了。
是有些话到了这儿，反而不该再往外倒。歉意也好，后悔也好，讲得再多，都比不上后面那几步路。
他坐在那里，陪她一起安静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走。
系统没有催，正厅也没有再起血雾。像整座古宅都难得发了回善心，肯在最后这几个小时里，给他们留一点说话和沉默的余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天色仍黑，远处却有一点极淡的灰，像夜终于被谁从边上撬开了一线。
系统弹窗无声亮起。
「距天亮：4小时02分。」
「当前人性化指数：51%。」
那数字刺得沈渡眼皮一跳。
五十一。
差一个点，就是不可逆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腿因为坐太久有点发麻。起身的时候，他看见王座上的林婉宁也极轻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本能地想跟着他，又很快停住。
沈渡看着她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等会儿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我不让你再等太久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营地方向走。
身后很安静。
可走出正厅门口的时候，他还是听见了一点极轻的声音，像裙摆擦过王座，也像谁在很远的地方，慢慢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。
营地里，李大壮已经醒了，正顶着一头乱发抱着铜盆发呆，见沈渡回来，赶紧站起来：“哥，几点了？不是，咱们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周薇比他先看出不对：“你脸色怎么这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沈渡拿起那支红烛，低头用火折子点燃，烛芯“噗”地亮起来，照得他眼底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准备吧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李大壮看着那盏真的亮起来的红烛，莫名打了个寒颤。明明只是火，可在这鬼地方一亮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庄重感。
周薇把写着“归”字的红纸展开，平平举在手里，没再多问一句。
因为她看出来了。
沈渡回正厅这一趟，不是去做决定的。
他只是终于把那些该说的话，说完了。
剩下的，就看路。
系统像是听见他们的心思，最后一次把提示弹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「心结攻略·迎亲仪式开启条件已满足。」
「请于天亮前前往正厅。」
「成功：归。」
「失败：封。」
红字一点点亮起来。
像盖棺定论。
沈渡把红烛拿稳，抬头，嗓音不高，却稳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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