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相碰的那一瞬，整座古宅像被谁轻轻按亮了。
不是灯亮。
是记忆亮了。
沈渡只觉得掌心一凉，随即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，从林婉宁那只手里疯了一样涌进来，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。
栀子花。
巷口的老槐树。
夏天的蝉鸣。
雨天的站牌。
火车站玻璃上她碎掉的笑。
还有那间小出租屋里，一碗放凉的红烧肉。
这些画面不再像之前深潜时那样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它们直接铺开在正厅里，半透明的光影一层叠一层，把王座、地砖、红烛全都覆盖进去。
李大壮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都不敢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正厅中间忽然出现一条很旧的小巷，下一秒又变成高中的走廊，再下一秒又变成火车站的月台。
像有两个人的前半生，被人一股脑倒在了这里。
周薇离得更近，看得也更清楚。
她看到少年时候的沈渡靠在槐树下，一脸欠揍地咬着冰棍；看到少女模样的林婉宁捧着栀子花，站在阳光里笑；看到毕业那天，她拖着行李送他上车，嘴上说着“常回来”，指尖却把衣角攥得发白。
她忽然明白，为什么这副本叫“嫁衣”，却又不只是嫁衣。
因为这地方困住的，从来不是一件衣服。
是一个人一直没等来的那一步。
正厅中央，沈渡还握着林婉宁的手。
冰冷的触感一点点透进来，冻得他骨节都发麻。可他没有松，反而握得更稳了一点。
“婉宁。”他轻声叫她。
林婉宁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先是空，再是茫然，最后才慢慢浮起一点人该有的东西。像雾很厚很厚的湖面，终于被风吹开了第一道缝。
她的唇动了动。
“沈渡。”
这一次，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是口型。
不是无声。
是真真正正地，叫了出来。
沈渡眼眶猛地一热。
系统界面在这时彻底铺满。
「心结解锁完成。」
「隐藏通关条件达成。」
「通关确认中——」
随着那一行行字跳出来，林婉宁身上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。
最先变的是那身嫁衣。
原本浓得像血一样的红，开始一点点褪开。不是变淡，而是从衣摆、袖口、领边的刺绣里，慢慢飞出细小的花瓣。白色的，栀子花的花瓣。
它们从血色里剥落出来，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。
然后是她的脸。
那种非人的苍白一点点退下去，像雪化开，露出底下原本该有的血色。不是很多，就一点点，却足够让沈渡在那一瞬间，重新看见记忆里那个十五岁的姑娘。
黑发，泪痣，眼睛亮亮的。
她站在巷口，跑过来时会喊他名字。
沈渡几乎不敢眨眼。
怕一眨，这画面就没了。
林婉宁却在这时候笑了。
是很轻很轻的一个笑。
不是厉鬼停手时那种带着诡气的僵，也不是残念后来那种故作强硬的嫌弃。是他记忆里那种，很普通、很干净的笑。
像她终于从那场等了三年的噩梦里，醒了一下。
“你穿这个……”她声音还很轻，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散，“真难看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，随即鼻子都差点酸出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得挑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一出来，两个人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好像那些错过、那些沉默、那碗凉掉的红烧肉，都能暂时先放到旁边。
可副本不会真的给人太长的好时候。
地面开始震。
先是烛火一晃，再是王座后的墙壁裂开一道细缝。接着，整座古宅像一件终于撑不住的旧衣，发出沉闷的断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