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火亮到极致的那一瞬,风停了。
不止风,连人呼吸带起的那点细响都像被抽空了。四周所有声音一起往远处退,只剩下火焰无声地燃,白得发青,白得像把每个人脸上的血色都吸走了。
沈渡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热。
是“熟”。
那种熟悉很讨厌,不像看见旧人旧物时自然冒出来的念头,更像一只手从后脑伸进去,硬把你很多年不想翻的东西翻到最上面。
下一秒,眼前所有景象猛地一晃。
银杏林没了。
阅览馆没了。
脚下潮湿的黑土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水泥地面,老旧教学楼,楼道口锈出花的铁栏杆,还有秋天傍晚特有的风,带着操场橡胶和食堂油烟味,一股脑灌进人鼻子里。
李大壮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「……这不是学校吗?」
真的是学校。
而且不是泛泛那种校园景观,是很具体的一所老校区。墙上有掉了一半漆的系楼标牌,公告栏里贴着去年的讲座海报,篮球场那头还有两个模糊人影,一边抢篮板一边互骂。连楼道拐角那家奶茶店外头褪色的黄色招牌,都跟现实里差不多。
可就是太像现实了,才叫人头皮发紧。
沈渡站在原地,心脏一下重过一下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他们大学旧校区,西区。
苏念卿读研那两年,最常去的图书馆和自习楼都在这边。那家奶茶店他也去过,某次迟到之后买了两杯奶茶赔罪,结果她捧着杯子笑了一下,说下次别买了,直接来就行。
他那时还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。
结果根本没躲过。
这世上很多账,不是当天不清,就等于不记了。
「沈渡!」
周薇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,把他从那阵发愣里拽出来。
她人还在,却和刚才隔了十几米,像这一层幻境落下来的时候,故意把所有人都错开了半拍。韩域在另一侧楼梯下,正抬头往上看;疤脸男人和黄毛青年却不见了,不知道是被分到别处,还是压根没被放进同一张卷子里。
李大壮抱着铜盆,站在沈渡旁边,声音都虚了:「哥,我中专毕业,这场景对我杀伤力没你们大吧?」
沈渡扫他一眼:「你最好真这么想。」
李大壮立刻懂了。
副本最会玩这种脏手段。它不会给你一眼就能看穿的假景,它给你的,都是差一点就能信的东西。你越觉得自己没被影响,越容易中招。
周薇已经快步过来。
她脸色看着还稳,可眼神明显比平时更紧。她左右扫了一眼,压低声音:「地图、时间感、空间边界,全换了。」
「看出来了。」沈渡道。
「不止。」周薇指了指身后那栋楼,「我刚刚试着往外跑,跑了二十米,又从另一边楼门进来了。」
李大壮听得腿一软:「套娃校园?」
「校园化幻境。」周薇说,「副本把第一层壳套过来了。这里看上去像学校,实则还在迷雾森林里。」
韩域这时也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多了一张纸。
准确说,是一张从地上捡的便签纸,边角都湿了,像刚从谁手里掉下来。韩域把纸翻过来,递到沈渡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