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在雾里露出来以后，林子里的气氛反倒更坏了。
刚才还只是慌。现在不一样，现在是看见了“地方”，看见了倒计时，也看见了谁最像那张通关门票。人一旦开始这么想，队伍就容易散。
周薇把简图收起来，先往右侧绕。
「别直冲正门。讲堂前那条台阶太干净了，像专门摆给人看的。」
韩域点了下头，带着人沿着银杏道外侧往后门摸。地上落叶很厚，踩下去却没什么声，像脚底被雾吃掉了。沈渡走在中间，右腕那截红绳时不时发热，没刚才那么急，倒像有人一边盯着路，一边还在生气。
李大壮抱着铜盆，小声嘀咕。
「我算看明白了。前女友副本最损的地方，不是怪吓人，是它专挑你欠账的时候下嘴。」
「你这总结还挺有水平。」沈渡说。
「生活教会我的。」李大壮叹气，「我前任虽然不至于变狐妖，但也够我做噩梦了。」
这话本来是打岔的，可没人真笑出来。
因为前面带路的疤脸男人忽然停了。
他回过头，脸色灰得厉害，脖子上那道白印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短发女孩跟在他后面，神情也有点飘。两个生面孔互相看了眼，像是终于憋不住了。
疤脸男人先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我说句实在话，别不爱听。副本现在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。」
没人接。
他索性把话挑明了。
「既然地方已经找到了，规则也是围着他转，那最稳的办法就是让他一个人过去。我们跟过去，未必是帮忙，也可能是添乱。」
李大壮一听就炸了。
「你这叫人话？前面一路跟着捡线索，捡到门口了你来这套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疤脸男人眼睛里全是血丝，「你没看见那倒计时？半小时。讲堂有正门后门，规则还写得明白，迟到者走后门。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她要等的人，硬跟进去，谁知道会不会全部折里头？」
短发女孩嘴唇动了动，像想反驳，最后却没出声。
因为她也怕。
怕得很正常。副本里最不缺的，就是这种正常。
周薇看着疤脸男人，语气很平。
「你想说的不是让他一个人进去。你想说的是，让他先进去替你们踩第一轮规则。」
疤脸男人被戳破了，脸色更难看。
「我这是为了所有人活命。」
「你这话我听过。」
沈渡忽然开口了。
他声音不大，可林子一下就静了。
「第一副本也有人这么说过。说到底，不就是想找个最像靶子的，先推出去试试会不会死。」
这句话一落，疤脸男人眼神一闪，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，可人到了这种时候，理亏和想活根本不是一个价。
他咬了咬牙。
「行。你要这么理解也行。反正副本追的是你，不是我。」
李大壮冷笑一声。
「你脖子上那玩意儿亮成这样，还好意思说不追你？」
疤脸男人脸上的肉抽了下，手已经摸到腰间那把短刀。
空气一下绷起来。
韩域这时候才转身。他没多说，只往两拨人中间一站，刀鞘往地上一磕，声音沉得像钉子。
「谁先动手，谁先死。」
这话没半点虚张声势。
疤脸男人那点火气被他一压，硬是没敢真拔刀。可不敢动手，不代表不敢继续出馊主意。他盯着沈渡，眼神发狠。
「那你倒说啊。要么大家一起赌，要么你自己去。总得选一个。」
风吹过林子，银杏叶贴着地面打了个旋。
沈渡看着他，忽然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