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博长垂眼望着它，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：“对了，女士，你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他像是不经意地问起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寻常寒暄的随意。
可他偏偏在这个当口问，在她衣襟尚未整理妥帖、身心还悬在半空的当口。
他用逗弄那条独角龙王的动作遮掩着这一问的突兀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他知道杨蜜喜欢宠物。
她方才吃面包时，目光曾无意识地掠过窗台，在那只玻璃缸上停了一瞬，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光。
此刻他便将那条银白色的小东西捞进掌心，托到帘边，让它湿漉漉的脑袋探向杨蜜的方向。
那枚银角在帘缝透进的光里亮晶晶的，像一颗被水洗过的星子。
“它叫阿银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分享一个私藏的宝贝，
“养了三年了，很乖的。”
独角龙王眨了眨乌圆的眼睛，腮鳍轻轻翕动。
他试图用这点柔软的、毛茸茸的暖意，冲淡诊室里那层凝固的、湿漉漉的尴尬。
杨蜜躺在帘子后头，衣料窸窣作响。
她撑着椅背缓缓坐起身，垂着眼，将袖口理平整，将领口重新扣好。
她的手指有些凉，指尖按进纽扣孔时微微发颤。
她听见帘外纪博长逗弄那条鱼的轻语，听见他用那样温和的语气问她的名字。
她抿了抿唇，喉间滚过一瞬复杂的情绪——羞赧、感激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她低声答：“我叫杨蜜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一片刚落下的雪。
可她的话尾尚未落尽，眉心却倏地蹙起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布帘边缘那道窄窄的缝隙，落在那条在纪博长掌心摇头摆尾的独角龙王身上。
她的视线凝住了。
那枚银角不是普通的银白色。
那分明是雨裂珊瑚的纹理，螺旋走向，末梢带着一道极细的赭红血线。
那是……
她猛地撑起身，一把扯开那道米白色的布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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