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村寨烟火，暗伏余烬
暮色裹着炊烟漫过村寨，众人刚踏进村口，脚下土路松软，没了青石台的冷硬硌脚，反倒沾了些人间烟火的温实，连日紧绷的心神，先松了半分。
这是南疆边境最普通的小村寨，不过二三十户竹木屋舍，矮墙围着小院，院角种着当地特有的驱蚊草，风一吹，淡草香混着灶间饭香飘过来，把一路沾的尘气与戾气，都散了大半。村民们早听说有江湖人荡平了万蛊教，救了周边一方百姓，早早候在村口，端着热汤、捧着粗粮饼，眉眼间的热络半点不掺假。
“多谢诸位大侠！要是没你们，咱们这小村子，早晚也得遭那蛊教的毒手！”村里老者拄着木杖，颤巍巍上前躬身行礼，身后村民也跟着齐齐弯腰，眼里的感激实打实。前些年万蛊教四处掳人炼蛊，周边几个村寨都遭了殃，这村子靠着偏僻才侥幸躲过，如今心头大患一除，个个都松了紧攥多年的气。
林辰连忙上前扶住老者，温声拦道：“老人家万万不可，除邪安良本就是江湖人本分，如今蛊患已除，诸位往后安心过日子就好。”
村民们热情得拦不住，直接把众人迎进村里，腾出三间最宽敞的竹屋，又烧了热水，送来干粮和草药，特意把受伤的弟子安置在最暖和的里间。红袍长老挨个给伤患复查伤口、换新药膏，花千骨蹲在一旁打下手，递纱布、碾草药，手脚麻利，偶尔跟边上搭手的村妇说两句话，眉眼柔和，全然没了此前险境里的紧绷模样。
竹屋外的空地上，昆仑派弟子捡了干柴生火，火苗噼啪作响，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。连日来的腥风血雨、生死厮杀，好像都被这烟火气裹住，慢慢淡了。有人啃着粗粮饼，随口聊起方才的惊险，也有人靠着竹墙闭目调息，难得有这般能松口气的时刻。
林辰没跟着歇脚，谢过村民的好意后，独自绕着村寨慢慢走了一圈，看似闲逛，实则步步都在留意周遭动静。万蛊教在南疆盘踞多年，势力盘根错节，虽说教主伏诛、祭坛塌了，可难保没有漏网的残余，或是藏在暗处的暗线，不查清楚，休整时反倒容易遭偷袭。
村寨四面围着密林，林木茂密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边，路口守着两个身强体健的村民，手里攥着柴刀，是自发过来守村口的。林辰走到林边蹲下，细看地面泥土，除了村民的脚印，没见陌生足迹，也没有蛊虫爬过的黏液印，周遭草木长势正常，没被蛊毒侵蚀的枯败相，他才稍稍放下心。
“林小友是在查万蛊教的余孽？”红袍长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，指尖捻着一株驱蚊草，声音压得低，“我早年在南疆走动，知道这万蛊教除了明面上的教徒，还埋了不少暗线，藏在村寨、密林里打探消息，这次教主死得突然，这些人没了主心骨，多半不敢轻易露头。”
林辰站起身，点头应道：“正是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，咱们在此休整，必须时刻戒备，不能因一时安稳就松了心神。等天亮，我再往密林深处查一查，彻底确认没有隐患，大家才能安心休养。”
红袍长老闻言，脸上露出几分赞许：“小友心思缜密，考虑得周全，有你在，我们也踏实。夜里我轮值守夜，盯着村寨四周，但凡有风吹草动，立刻招呼众人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，刚到竹屋门口，花千骨端着两碗热野菜肉汤走过来，汤面冒着热气，香气扑鼻。“辰哥，长老，快趁热喝碗汤暖暖，夜里风凉，别冻着。”她把汤碗递过去，眼底带着浅淡笑意，“村民们都和善，还说明天煮南疆的甜薯，说最是养身子。”
林辰接过汤碗，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，心头也暖了几分，看着花千骨眼底掩不住的疲惫，轻声道：“你也快去喝汤，早些歇息，今晚不用你守夜，好好睡一觉。”
花千骨应了声，却没立刻走，蹲在火堆边帮村民添柴，听老人们讲南疆的风土旧事，偶尔插两句问草药的用法，听得格外认真。她自幼跟着师父学医，走到哪儿都不忘钻研，此刻听村民说起本地特有的解蛊草药，更是目不转睛，生怕漏了一句。
夜色渐深，火堆慢慢弱了下去，村民们各自回屋歇息，昆仑派弟子轮班守在村口和竹屋四周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伤者。受伤的弟子服了药，大多已经睡熟，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咳，很快又归于安静。
林辰坐在竹屋窗边，丝毫没有睡意，悯生剑搁在身侧，指尖轻搭在剑柄上，耳力尽数散开，不放过村寨内外任何一点动静。窗外月色洒进林间，树影婆娑，看着一片平静，可他心底总压着一丝淡淡的不安，总觉得这场蛊患，没这么容易彻底了结。
他想起万蛊教教主临死前那副癫狂不甘的模样，想起祭坛底下那些没查完的暗室，还有那些身份不明的尸骨，越想越觉得，这万蛊教背后，怕是还有没浮出水面的隐秘，只是教主一死，线索一下子就断了。
“还没睡？”花千骨声音轻轻的，端着一床薄毯走过来，搭在林辰肩头，“看你这儿灯还亮着，就知道你没歇着，别太熬自己，有长老和掌门前辈守着，出不了事。”
林辰回头，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，柔声道：“我马上就睡，你快回里间歇息吧。”
花千骨点点头，却没挪步，靠在窗边望着月色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方才听村里老人说，前阵子有穿黑衣的人来过，问了进山的路，之后就没了踪影，我想着，会不会是万蛊教的残余？”
林辰神色瞬间凝住，他方才探查时，村民半句没提过这事，想来是老人私下跟花千骨说的。他刚要细问，村口守夜的弟子突然传来一声低喝，紧接着，一道黑影从林边一闪而过，速度快得极不寻常，转瞬就扎进密林深处，没了踪迹。
林辰猛地起身，悯生剑瞬间出鞘，可等他疾步冲到村口，黑影早已不见，只地上留着一道浅脚印，印子里沾着黑渍，和万蛊教教徒身上的蛊渍，分毫不差。
红袍长老也紧跟着赶了过来，盯着那道脚印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果然有漏网之鱼，对方只是窥探，没敢动手，多半是来打探咱们底细的，往后这几日，必须加倍提防。”
林辰望着漆黑无边的密林，眼神愈发沉冷，本以为能安稳休整几日，终究还是藏着隐患。他握紧剑柄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今夜所有人全员戒备，不许私自外出，天亮即刻进山追查，务必把这余孽揪出来，绝不能留后患。”
月色依旧清浅，可村寨里的平静，终究被这道黑影彻底打破，方才的烟火暖意，转瞬蒙上一层阴霾。这场南疆之行，看似尘埃落定，实则余烬未熄，新一轮的追查，已然箭在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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