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2 / 2)

门把手转动了。

陈墨环顾四周,唯一的出口只有窗户。他抄起笔记本,用尽全力将窗户推开——外面不是他熟悉的院子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,能见度不足一米。

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内。

陈墨顾不得多想,纵身跃出窗外。他跌进浓雾中,意料中的坠落感没有出现,反而像是掉进了一团棉花里。雾气缠绕着他的四肢,冰冷而黏腻。

当他挣扎着站起来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。所有建筑都像是现实世界的镜像版,路牌上的字全部反写,行人——如果那些模糊的、移动缓慢的影子能被称为行人的话——都没有五官,他们的脸像未完成的雕塑般平坦光滑。

一个影子突然转向他,虽然没有眼睛,陈墨却感到强烈的被注视感。影子抬起手,指向他身后。

陈墨转身,看见迷雾中浮现出一栋建筑的轮廓——正是照片上那所砖红色的师范学院,但此刻它破败不堪,墙面上爬满黑色藤蔓状的纹路,像是巨大的血管。

笔记本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滚烫。陈墨翻开它,发现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正在自动浮现出血红色的字迹:

它找到你了。

陈墨的呼吸变得急促。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,最后重组成一个新句子:到图书馆来,我在三楼禁书区等你。——林

师范学院的大门无声地开启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陈墨犹豫片刻,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,墙壁上挂着的画像全部是空白的,只有画框下方贴着标签,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——都是被涂黑的那张毕业照上的人。

楼梯间的镜子全部被黑布遮盖,但陈墨能感觉到,那些布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当他经过时,一块黑布突然滑落,露出后面的镜面——里面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,而是一团人形的黑影,正用与他完全同步的动作假装是人类。

三楼禁书区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灯。陈墨推开门,看见一个穿深色旗袍的背影站在窗前,长发垂到腰际。

林...小蔓?陈墨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
背影缓缓转身。陈墨倒吸一口冷气——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,但右半边脸布满了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打碎后重新拼好的瓷器。裂纹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物质在流动。

你不该来这里的。林小蔓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镜子已经碎了,它很快就会找到你。

它是什么?陈墨向前一步,手中的笔记本突然变得沉重,为什么镜子里的我在...在吃自己的手?

林小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不知是笑还是痛苦的表情:那不是你的倒影,是它的一部分。它们以人类的恐惧为食,通过镜子潜入我们的世界。她指向陈墨的脚下,看看你的影子。

陈墨低头,心脏几乎停跳——他的影子在没有强光源的情况下,自己缓缓抬起了头,对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。

它在学习成为你。林小蔓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典籍,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一面镜子,镜中伸出了无数黑色触须,1963年10月16日,学院进行了一次光学实验,无意中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门。我是唯一发现真相的人,所以...
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图书馆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,黑暗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林小蔓猛地抓住陈墨的手腕:它来了!快走!

书架开始剧烈摇晃,书本纷纷掉落,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黑色灰烬。陈墨被林小蔓拉着冲向紧急出口,身后传来某种粘稠物质地下室!林小蔓塞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,找到一面完整的镜子,就能回去!但要小心——

她的话没说完,一根黑色的、半透明的触须从天花板垂下,缠住了她的脖子。林小蔓的皮肤开始迅速龟裂,黑色物质从裂缝中渗出。

记住!她在被完全包裹前用尽全力喊道,不要相信你的倒影!10月16日它最虚弱,这是唯一的机会!

陈墨被迫继续逃跑,手中的钥匙刺进掌心。身后的黑暗中,他听见林小蔓的声音变成了无数人混合的惨叫,然后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。

当他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室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绝望——这里堆满了破碎的镜子,每一块碎片中都有一只眼睛在转动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
唯一完整的是一面挂在墙上的全身镜,但镜面布满灰尘。陈墨用袖子擦拭,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,而是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陈墨。

欢迎回家。镜中的它说,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,我们等你很久了。

陈墨转身想逃,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洁如新的镜子。镜中,林小蔓浑身是血地向他伸出手:快过来!这是陷阱!

两边的镜子同时向他伸出黑色触须。陈墨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混乱——他该相信谁?

就在触须即将碰到他的瞬间,陈墨瞥见地上的一块小镜碎片,里面映出的既不是怪物也不是林小蔓,而是现实世界中祖母的卧室。他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块碎片,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——

世界天旋地转。

陈墨从地板上弹起来,大口喘气。他回到了祖母的卧室,窗外阳光明媚,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
但当他看向梳妆台时,血液再次冻结——镜子完好无损,里面映出的陈墨正在对他微笑,而那个笑容,比他快了半拍。

梳妆台上,放着一本黑色笔记本,封皮上三个褪色的字:陈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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