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远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早上处理装置时，明明记得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，怎么还有遗漏？是太紧张疏忽了？
“嗯……之前学校科技节，想做个简易的无线充电演示装置，鼓捣了几下，没成功，就扔那儿了。”于远快速编了个理由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，“弄得房间里有点乱，也没顾上收拾。”
“无线充电？”苏清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“用的是电磁感应原理吧？线圈怎么绕的？谐振频率匹配了吗？”
她问得很快，很专业，像是随口探讨技术问题，但目光却紧盯着于远的眼睛。于远心里一紧。这个问题很刁钻。如果他真是随便鼓捣失败的中学生，很可能答不上来细节。但如果他答得太流利，反而显得可疑。他回忆着这几天学到的知识，和于明光讨论过的内容，斟酌着回答：“就……随便用漆包线绕了个线圈，接了个整流桥和电容，想给手机充电。频率匹配我不太懂，书上说要用谐振电路，但我计算错了参数，感应电压太低，充不了电，还差点把充电宝烧了。”他故意把过程说得粗糙、失败，符合一个“爱好者尝试失败”的形象。
“差点烧了充电宝？”苏清颜捕捉到这个细节，“是短路了，还是过载了？”
“可能是……接触不良，打火了，吓了一跳，就没敢再弄了。”于远低下头，声音小了些，显得心有余悸。
苏清颜静静看了他两秒，没有继续追问。她转身，走到房间的电源插座旁边，从设备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，像是万用表，但更复杂一些。她将探针插入插座，看着屏幕上的读数。
“电压正常，220V，稳定。没有明显的谐波畸变。”她报出数据，然后又换了一个小巧的、像手电筒一样的设备，前端有个圆形的感应探头。她打开开关，探头发出极轻微的嗡鸣，沿着墙壁、地板、书桌缓缓移动。
这是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和非接触式电场探头的结合体，能探测空间中的微弱电磁场异常。苏清颜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仪器屏幕上的频谱图平稳，只有常见的50Hz工频及其谐波，强度在正常范围内。
但当她将探头靠近书桌下方、靠近垃圾桶那片区域时，屏幕上的频谱图，在某个非常狭窄的高频频段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、不正常的凸起。凸起很小，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，但形状很特殊，不像是普通电器产生的。
苏清颜的眼神深了深。她保持探头位置，抬头看向于远：“于远同学，你那个‘无线充电’实验，最后一次做是什么时候？之后这个位置，有没有再使用过其他……比较特别的电器，或者做过其他实验？”
于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他看到了那个仪器屏幕上细微的变化！虽然不懂具体原理，但他能猜到，那仪器很可能探测到了昨晚能量爆发后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异常场！尽管装置拆了，能量散了，但那种特殊的频率特征，可能还有一丝残留！
“没、没有啊。”于远强迫自己镇定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，“就前几天弄了一下，失败了就没动了。之后就是正常用电，台灯、电脑、手机充电……没什么特别的。苏工，是这里……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他反过来提问，试图掌握一点主动。
苏清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关闭仪器，收好探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没什么大问题，只是这个位置的电磁环境背景值，有一点点……不太均匀。可能是墙壁里的电线走向，或者附近有别的电器干扰。”她的解释很模糊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私自改装电器，尤其是涉及市电的，非常危险。你做的那个装置，即使电压低，如果绝缘没做好，或者电路设计有缺陷，也可能引发触电、短路甚至火灾。而且，不合格的电子装置，有时候会产生杂散电磁波，干扰邻居家的无线信号，甚至影响整个区域的通讯基站——就像昨晚那样。”她最后一句说得很平淡，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，定在于远脸上。
来了！于远心里警铃大作。她在试探，直接把昨晚的断网事件，和他“失败的小实验”联系起来！这是最危险的指控，但也可能是她根据现有线索做出的、最合理的猜测。
“不、不会吧？”于远露出吃惊和慌乱的表情，这次不是完全装的，“我就是用充电宝，5V的电，怎么会影响那么大？而且我那个早就没弄了……”
“有时不一定需要大功率，特定的频率、特定的电路状态，产生谐振或者脉冲，就可能对敏感设备造成干扰。”苏清颜语气依旧平静，像是在科普，“尤其是你提到‘差点烧了充电宝’，那很可能是瞬间产生了强烈的电流冲击或电压尖峰，这种瞬态干扰，有时候能传播很远。当然，这只是可能性之一，昨晚的事情原因还在排查中。”她既没有咬定是于远干的，也没有完全排除，留足了余地。这种不确定的态度，反而更让人压力倍增。
“苏工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昨晚咱们小区断网，可能……可能跟我哥瞎捣鼓有关？”于蕊这时插话进来，脸上带着后怕和担忧，“天啊，哥，我早说你瞎弄那些危险！这下惹祸了吧！”
她的反应很自然，完全是一个担心哥哥惹事的妹妹。于远也配合地低下头，一副做错事心虚的样子。
苏清颜看了看于蕊，又看了看于远。兄妹俩的反应，很符合“闯了祸怕被大人知道”的中学生形象。她的怀疑没有减少，但也没有直接证据。那些绝缘胶带、焊锡丝、特殊气味、微弱的异常频谱，以及于远超前的知识水平和实践痕迹，都指向这个少年不简单。但仅凭这些，无法断定他就是昨晚强电磁脉冲的源头，更无法解释那种强度的脉冲是如何产生的。
“目前还不能下结论。”苏清颜最终说道，“于远同学，以后如果要做电子实验，最好在家长或老师的指导下，在安全的环境中进行。不要私自改装、搭接市电线路。你这些专业书，”她指了指桌上那些《电磁学通论》，“可以看，但理论要和实践结合好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。这些用电安全宣传册，你们可以看看。”她从设备箱里拿出几份彩印的宣传单，递给于远和于蕊。上面是图文并茂的安全用电常识、触电急救方法、电器火灾预防等。
“谢谢苏工，我们一定注意。”于远接过宣传册，诚恳地说。苏清颜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提着设备箱走出了房间。客厅里，两个运营商师傅也检查完了，表示线路和接口都没问题，记录了一些数据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