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零七分,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,三下,停顿,又三下。规律,克制,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。
于远和于蕊对视一眼。于蕊深吸一口气,走到门后,透过猫眼向外看。走廊里站着四个人:物业的王经理,两个穿着运营商工装、提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,以及那个深蓝色工装、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。女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,身姿挺拔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房门方向。
于蕊定了定神,打开门。
“于蕊同学在家啊。”物业王经理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,笑得很客气,“打扰了。这几位是电力公司和通讯公司的师傅,昨晚咱们这片不是网络有点问题嘛,过来做一下例行安全检查,顺便宣传一下安全用电用网的知识。”
“王叔叔好,师傅们好。”于蕊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”
四人鱼贯而入。两个运营商师傅看起来很普通,进门后目光就落在客厅角落的路由器和网线接口上,从工具箱里拿出测线仪开始检查。王经理陪在一边,介绍着:“这家是于院士家,于院士今天在学校,他爱人也上班,家里就两个孩子。”
于远这时也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本《电磁学通论》,像是刚从书桌前起身。他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和运动裤,看起来就是个清瘦温和的少年,只是眼神在与最后进来的那个年轻女人对上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这女人……给人的感觉不一样。
很年轻,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眉眼清秀,但眼神过于平静锐利,像能穿透表象。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工装,外面是件剪裁利落的白色短款羽绒服,没戴工牌。手里提着的银色设备箱不大,但做工精致,边缘的金属扣泛着冷光。她的站姿很稳,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客厅——家具摆放、电器位置、墙上插孔、天花板角落,像是在做某种快速评估,而不是普通的“安全检查”。
“这位是电力局的技术顾问,苏工。”王经理介绍道,“苏工主要负责用电安全这块的指导。”
“苏工好。”于蕊乖巧地打招呼。于远也点点头:“苏工好。”
“于远同学,于蕊同学,打扰了。”苏清颜开口,声音不高,清晰平稳,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静,“主要是针对昨晚的区域性网络波动,我们联合排查一下用户侧是否有潜在的用电安全隐患,比如线路老化、插座接触不良,或者大功率电器使用不当,这些都有可能对电网和通讯设备造成干扰。另外也做一些常规的安全用电宣传。”
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目光在于远脸上停留了两秒。少年表情平静,眼神清澈,捧着书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,但呼吸平稳。他在紧张,但在控制。苏清颜在心中默默评估。
“需要我们怎么配合?”于远问,语气尽量自然。
“主要是检查一下家里的强电箱、主要插座,以及大功率电器的使用情况。”苏清颜说着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于远房间敞开的门上,“方便看看各个房间吗?特别是书房、卧室这些用电比较集中的地方。”
“可以。”于远让开身,“我房间有点乱。”苏清颜点点头,提着设备箱率先走向于远的房间。两个运营商师傅继续检查客厅的网络设备,王经理陪在一旁。于蕊眼珠一转,也跟了进去。
于远的房间确实不算太整洁,但也不算乱。书桌上摊着几本物理书和笔记本,床上被子没叠,衣柜关着。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。一切看起来都是一个普通高中男生的房间。
但苏清颜一进门,目光就像精准的探针,落在了几个地方。
首先是书桌。几本摊开的书:《电磁学通论》《电路原理与应用》《生物电场论》,都是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的专业书籍,书页间夹着许多便签,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笔记,字迹工整。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,画着复杂的电路图,旁边标注着滤波电容、稳压芯片的参数计算。
一个“对物理感兴趣”的高中生,兴趣浓到这种程度?
其次,是书桌角落,垃圾桶旁边。那里散落着几小段剪下来的、颜色不同的绝缘胶带头——红色、黄色、绿色,是电工专用的那种。还有一小截用过的焊锡丝,以及一点黑色的、像是元器件引脚剪下来的金属碎屑。
最后,是空气里。很淡,几乎闻不到,但苏清颜受过特殊训练,嗅觉比常人灵敏。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混合了松香(焊锡丝助焊剂)和某种塑料受热后的特殊气味。这气味很新,残留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
“于远同学对物理很感兴趣?”苏清颜状似随意地走到书桌前,目光扫过那些笔记,没有动手去碰。
“嗯,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于远站在门口回答,“我伯父是搞物理的,家里书多,就跟着看看。”
“这些书可不简单。”苏清颜拿起那本《电磁学通论》,翻了翻于远做了笔记的章节,正好是电磁感应和变压器原理部分,“自学能看懂?”
“有些能,有些看不懂,等我伯父回来问他。”于远回答得很谨慎。苏清颜点点头,放下书,目光又落在那堆绝缘胶带头和焊锡丝上:“看来不只是看书,还动手实践了?做小制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