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撕开阿拉巴斯坦的晨雾。
碎金般的光线落在约巴城的断壁残垣上。
焦黑的墙体还留着昨夜核火灼烧的痕迹，风一吹，卷起细碎的沙砾。
凌夜赤着脚站在半塌的城墙上。
脚下是还没清理干净的碎石，硌着脚底，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昨夜失控暴走的画面，还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涌。
平民惊恐的尖叫，房屋成片坍塌的巨响，还有那股差点吞噬他理智的凶兽本能。
每一幕，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心上。
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雷兹背着那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，一步步走到凌夜身侧。
他没有开口劝慰，只是顺着凌夜的目光，看向下方的城镇。
晨光里，幸存的平民正弯腰清理着碎石，重建自己的家园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，抬头看见城墙上的凌夜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，脚步匆匆地躲进了旁边的屋子。
门被轻轻带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凌夜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雷兹。”
他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锁在下方的城镇里。
雷兹侧过头，看向他。
凌夜缓缓转过身，眼底是翻涌的恐惧，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“如果下次，我再出现失控的迹象。”
“在我完全变身，被那东西吞掉理智之前。”
“你杀了我。”
雷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他背着的狙击步枪，枪身还带着清晨沙漠的凉意。
“你疯了？”
凌夜扯了扯嘴角，笑的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昨夜我差点就毁了这座城，杀了那些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那股力量，至少现在，我没百分百的把握。”
“我信你的手速。”
“你是前海军王牌狙击手，千米之外能打爆苍蝇的翅膀。”
“在我失控的瞬间，一枪打爆我的头，对吗？”
雷兹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他抬手，取下了背后的狙击步枪。
枪身重重顿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。
“好。”
雷兹的声音冷硬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下次你再敢动失控的念头，不用等你变身。”
“我的子弹，会先一步钻进你的脑袋里。”
凌夜看着他，眼底紧绷的弦，终于松了一丝。
他太懂雷兹了。
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，嘴上说的再狠，也绝不会真的对他扣下扳机。
但这句冰冷的承诺，却像一颗定心丸，死死压住了他心底翻涌的凶兽本能。
就在这时，轻盈的脚步声从城墙下传来。
阿娅提着一个藤编的食盒，一步步走上了城墙。
她身上的长裙还沾着些许沙尘，额角带着细密的薄汗，显然是刚从绿洲的补给点连夜赶过来。
看见城墙上气氛凝重的两人，她的脚步顿了顿。
但她没有退缩，依旧一步步走到了两人面前。
她把食盒放在平整的石地上，轻轻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温热的麦饼，熬得浓稠的肉汤，还有一小罐过滤干净的清水。
“你们站在这里吹了一早上的风，肯定饿了。”
阿娅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她抬眼看向凌夜，眼底没有半分恐惧，只有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凌夜，昨夜你救了约巴城所有人。”
“他们不是怕你，是怕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，不是怕你这个人。”
“你不用把所有的错，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。”
凌夜看着阿娅清澈的眼睛，喉咙一阵发紧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沉默着拿起了一块麦饼。
麦饼还带着温热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看着两人的动作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羊皮地图，稳稳铺在了石地上。
地图上，是阿尔巴那王城的详细布防图，还有巴洛克工作社特工的分布标记，清晰到每一条街巷。
“这是我昨晚让绿洲的斥候，连夜从王城带回来的。”
阿娅的指尖落在地图上，指着王城最核心的王宫区域。
“克洛克达尔现在就待在王宫的地下密室里，所有的叛乱计划，都是从那里发出去的。”
“薇薇公主已经带着反抗军的人，在王城外围等着我们汇合。”
凌夜放下手里的麦饼，目光落在地图上，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，只剩下冷硬的坚定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雷兹也凑了过来，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几处高地隘口，快速标记着适合狙击的点位。
“入夜之后出发，沙漠的夜色，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阿娅看着两人，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我是喀沙绿洲的领主，阿拉巴斯坦的子民，我有责任，守护我的国家。”
凌夜看向她，没有反对。
雷兹也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三人的目光，一同落在了地图上的阿尔巴那王城。
晨光里，没有争执，没有分歧。
只有并肩前行的决心，和绝不退让的守序底线。
视线拉到数百海里之外。
阿拉巴斯坦外海的无风带边缘。
十艘海军主力战舰一字排开，船帆上的海鸥标志，在海风里猎猎作响。
居中的旗舰会议室里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长条的会议桌两侧，坐满了身着海军制服的军官，肩章上的星徽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上首的位置，坐着刚升任本部准将的罗格。
他的左手和右腿，都装着最新式的海楼石义肢，金属关节转动时，发出极轻的咔咔声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作战计划，正低声部署着接下来的行动。
会议室里，只有他的声音在平稳回荡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嗤笑，突兀地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。
坐在会议桌左侧最前排的达尔少将，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