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内,煤油灯的暖光晃着,映在桌上摊开的王城布防图上。
凌夜靠在帐篷立柱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铜制纽扣。
那是上一章截杀的巴洛克特工身上搜出的物件,纽扣背面刻着海军本部的钢印。
阿娅站在布防图前,指尖划过王宫的核心区域。
绿洲领主的皮靴上还沾着约巴城的尘土,腰间的弯刀擦得锃亮,反射着煤油灯的光。
她是阿拉巴斯坦王室旁支,自小对王城的一砖一瓦了如指掌。
雷兹蹲在帐篷角落,指尖反复擦拭着长管狙击枪的枪管。
枪身刻着前海军本部的专属编号,他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,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帐篷门口的动静。
薇薇公主坐在桌旁,纤细的手指攥得发白,眼底满是对王城子民的担忧。
帐篷的帆布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。
呛人的黄沙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沙漠黄昏的燥热。
浑身是汗的反抗军侦察兵踉跄着冲进来,单膝跪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报!”
侦察兵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颤音,瞬间打破了帐篷里的沉寂。
“王城方向传来急报!克洛克达尔带着巴洛克主力,突然撤出了阿尔巴那主城!”
这话一出,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雷兹擦枪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他抬眼看向侦察兵,嘴里叼着的烟卷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雷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警惕,前海军王牌狙击手的本能,让他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。
侦察兵咽了口唾沫,赶紧补充细节。
“不止如此!王宫周边的守军也撤了大半,现在王城正门的守备兵力,连之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!”
阿娅的指尖猛地按在布防图的王宫位置,眉峰瞬间蹙起。
这个为了篡国不择手段的男人,绝不可能在决战前夜,主动放开王城的核心防线。
凌夜停下了指尖转动的纽扣。
他抬眼看向帐篷外,黄沙背后的王城,藏着无数刻意收敛的杀意。
他的核域感知早已如潮水般铺开,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粒黄沙。
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气息。
只有数不清的冰冷杀机,藏在王城的街巷拐角,藏在王宫的阴影深处。
就在这时,第二名侦察兵疯了一样冲进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染血的羊皮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凌夜大人!阿娅大人!我们在城外截杀的巴洛克特工尸体上,搜到了这个!”
阿娅快步上前,接过了那张羊皮纸。
她的指尖拂过纸上干涸的血迹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纸上是巴洛克工作社的专属密写暗号,落款是克洛克达尔的亲笔签名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。
冥王线索,藏于阿尔巴那王宫地下核心密室。
薇薇公主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可能!”
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我是阿拉巴斯坦的公主,对王宫的构造了如指掌!地下根本没有所谓的核心密室,父王从来没有跟我提过!”
这行字,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雷兹站起身,把狙击枪扛在了肩上。
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,眼神里满是不屑。
“老沙这是玩的老掉牙的套路?故意放个假线索,还撤了守军,摆明了挖个坑等我们往里跳?”
前海军的围剿战术里,这种诱敌深入的把戏,他见得太多了。
凌夜终于站直了身体。
他身形挺拔,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,黑色披风垂落,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兽底气。
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不止是坑。”
“克洛克达尔要的,从来不是我们闯进王宫密室。”
他抬手指向布防图,指尖先落在反抗军营地的位置,再划向王宫的方向。
“他故意放出冥王的假线索,撤掉王城守军,就是要给我们一个‘趁虚而入’的机会。”
“只要我们带着反抗军主力,往王宫的方向动。”
“藏在暗处的巴洛克精锐,就会立刻兵分两路。”
凌夜的指尖顿在王宫周边的街巷位置。
“一路,在王宫周边设伏,把闯进去的人,困死在封闭的街巷里。”
他的指尖再一转,重重落回了营地的位置。
“另一路,会趁着我们主力出动,偷袭这个营地。”
帐篷里的所有人,呼吸都猛地一滞。
这个营地,不仅有反抗军的家眷,还有数百名受伤的士兵,更有阿拉巴斯坦的薇薇公主。
一旦营地被破,所有的黑锅,都会严严实实地扣在凌夜和反抗军的头上。
世界政府只会相信,是凌夜带着叛军,偷袭了阿拉巴斯坦营地,伤害了王室公主。
到时候,就算凌夜有通天的本事,也洗不掉“颠覆王国”的死罪。
阿娅握着弯刀的手,指节泛白。
她是绿洲的领主,这辈子最在意的,就是手无寸铁的子民和伤兵。
“这个混蛋,居然拿平民和伤兵做诱饵!”
阿娅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,却没有丝毫慌乱,瞬间就有了对策。
“我现在就去安排营地布防,把伤兵和家眷转移到后方的安全峡谷,安排精锐死守!”
她从来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花瓶。
遇到危险,她第一时间想到的,永远是守护好自己要护的人。
雷兹拉动了狙击枪的枪栓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我去周边的高地踩点。”
“只要巴洛克的杂碎敢靠近营地半步,我的子弹,会先掀了他们的头盖骨。”
他嘴上说着只是为了报自己的仇,心里却早就把营地的这些反抗军,当成了自己要护的人。
凌夜却摇了摇头,抬手拦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两人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
他的核域感知,早已捕捉到了更远的海面。
那股冰冷的、带着熟悉恶意的海军气息,正死死地锁着这片区域。
罗格的海军舰队,就停在阿尔巴那外海的港口。
所有舰炮的炮口,早已对准了王城和营地的方向。
这个局,从来不是克洛克达尔一个人布的。
还有那个背叛了他,屠戮了落风渔村,踩着他的尸骨爬上海军准将位置的兄弟,罗格。
凌夜的眼底,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那杀意很快被他压了下去,他绝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,掉进这两个混蛋联手布下的陷阱。
“克洛克达尔在明,罗格在暗。”
凌夜的声音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老沙负责把我们困在王宫或者营地,罗格的海军,就会在最合适的时机,出来‘平叛’。”
“到时候,他会带着海军,把王城和营地的所有人,都当成叛军清剿。”
“最后,他会拿着我的人头,还有克洛克达尔‘平叛有功’的伪证,回到海军本部,加官进爵。”
雷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太懂海军的这套龌龊操作了。
当年他就是撞破了海军高层和海贼勾结的黑幕,才被构陷,从王牌狙击手,沦为了流亡的通缉犯。
“这个狗娘养的准将,和当年构陷我的那些杂碎,是一路货色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不管是王宫的陷阱,还是营地的偷袭,还有罗格的海军,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凌夜转头,看向桌上的布防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