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巴那的黎明，是被沙砾磨碎的。
铅灰色的天光压着连绵的土黄色沙丘，风卷着细沙刮过王城巷弄，像无数把细刃，割开干裂的空气。
巷口的土坯墙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，墙根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平民。
每个人的嘴唇都裂着血口，连吞咽口水都要扯着喉咙发疼。
他们的目光，死死锁在巷中央两个印着巴洛克工作社徽章的黑衣人身上。
高个的男人是Mr.27，指尖转着左轮枪，枪柄上还沾着半干的血渍。
矮个的女人是Miss.双日，怀里抱着鼓囊囊的羊皮水袋，水袋口晃出的水珠砸在黄沙里，连半分湿痕都留不住。
三天前，克洛克达尔的旱魃席卷了阿拉巴斯坦最后几处绿洲。
全城仅剩的饮用水，全被巴洛克工作社收缴。
平民们藏了三天，才凑出小半袋救命水。
是给巷尾土房里，临盆的孕妇玛莎留的。
她的丈夫三天前为了护这袋水，被巴洛克特工一枪打穿了胸膛，尸体至今还扔在城外的沙地里。
“藏得挺深啊。”
Mr.27抬脚碾过地上摔碎的陶碗，碗里最后几滴清水瞬间被黄沙吸干。
他抬枪指向巷尾的土房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克洛克达尔大人有令，私藏水源者，同叛乱罪论处。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，白发老妇人扑过来跪在地上，额头狠狠磕在黄沙里。
“大人，那是给产妇留的！她快生了，不喝水会死的！求您了！”
Miss.双日笑着弯腰，一把薅住老妇人的头发，把她的脸按进滚烫的黄沙里。
“死了就死了，一条贱命，也配用克洛克达尔大人的水？”
她转身踹开土房的木门。
女人痛苦的闷哼声瞬间涌出来。
玛莎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，宫缩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里死死攥着丈夫留下的半块木牌。
Miss.双日走到炕边，故意把水袋口凑到她干裂的鼻尖前。
“想喝水？”
玛莎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哀求的声音。
她丈夫就是因为低头求了这些人，才被一枪打死。
下一秒，Miss.双日猛地扬起手。
整袋清水，尽数泼在了脚下的黄沙里。
湿痕只在沙面上停留了半秒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你看，就算你求，也喝不到。”
女人绝望的呜咽，和门外平民压抑的哭嚎缠在一起，被沙漠的风卷着，散进漫天黄沙里。
王城西门的断壁顶端。
凌夜单膝跪地，黑色风衣被风猎猎扯起，衣摆扫过滚烫的岩石。
核域感知全开。
半径三公里内，每一粒沙的流动轨迹，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频率，每一滴眼泪砸在黄沙上的微颤，都精准投射进他的脑海。
他看见了玛莎濒死的宫缩，看见了老妇人磕出血的额头，看见了特工脸上戏谑的笑。
更看见了土房地下，那片被沙沙果实啃得只剩薄壳的避难所地基。
不止这里。
核域感知向西延伸六公里。
寇沙正带着五千反抗军，在营地做最后的佯攻部署，营地地下的岩层，同样被沙化得千疮百孔。
凌夜握着镭射枪的指节骤然收紧，骨节泛出青白。
指尖的空气，无声发烫。
黎明前，他刚和阿娅、雷兹、寇沙敲定决战部署。
三路齐出，佯攻正门牵制主力，清剿暗哨锁死制高点，他孤身潜入正殿破局，严丝合缝，就等天亮开战。
可克洛克达尔的刀，先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平民。
王宫正殿的阴影里。
克洛克达尔斜靠在王座上，左手金钩轻轻敲着扶手，发出规律的、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雪茄的烟雾缭绕在他脸上，遮住了那双阴鸷的、淬着算计的眼睛。
他能通过阿尔巴那的每一粒沙，“看见”全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看得见平民的绝望，看得见特工的嚣张，更看得见西门断壁上，那个气息骤然变冷的男人。
“海之怪物凌夜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沙漠枭雄独有的老辣与冷硬。
“两亿悬赏，能轰碎海军军舰，能硬刚和平主义者，偏偏守着‘不伤无辜’的破规矩。”
“真是可笑。”
三天前，他就把凌夜的底摸得一清二楚。
这个被海军骂作凶兽、被世界政府列为头号威胁的男人，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渔村平民，孤身闯海军包围圈，硬接中将的全力一击。
这是凌夜最硬的骨头。
也是今天，他要亲手捏碎的软肋。
他抬手，指尖捻起一粒黄沙。
整座阿尔巴那的沙，都是他的耳目，他的武器，他为凌夜量身定做的囚笼。
就在凌夜起身的瞬间。
一道阴冷的、无孔不入的声音，从他周身的每一粒黄沙里响起。
是克洛克达尔。
“凌夜，我们来玩个游戏。”
悬浮在他面前的黄沙，瞬间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。
“东城平民避难所，西边寇沙的反抗军营地。”
“十分钟后，两处同时沙埋。”
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核域感知精准锁定两处的沙化速度——刚好十分钟，两处地基会彻底坍塌，上百平民、五千反抗军，无一生还。
“一东一西，相隔六公里。”
克洛克达尔的笑声里，满是胜券在握的戏谑，精准戳中他的死穴。
“就算你拼尽全力飞，十分钟里，你也只能救一个。”
“选吧。”
“是救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贱民，还是救你盟友的五千大军。”
“没被你选的那一边，所有血债，全都会算在你‘海之怪物’的头上。”
“整个阿拉巴斯坦都会知道，是你，为了自己的破计划，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。”
话音落下，黄沙人脸轰然散开，融进风里。
风停了。
阿尔巴那的黎明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核域感知里，两处地基的沙化速度，正在疯狂加快。
倒计时，已经开始。
凌夜周身的空气，骤然掀起热浪。
红莲核火在他指尖无声翻涌，纯黑的守序鳞甲从脖颈处蔓延而出，哥斯拉果实的凶兽威压席卷开来，连周身悬浮的沙砾，都被震得瞬间汽化。
他有无数种办法，能瞬间轰碎这两处沙化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