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流沙如同活过来的巨蟒,从四面八方疯狂绞杀而来。
掺在沙粒中的海楼石粉末,如同无数根细针,钻透鳞甲刺入骨髓。
原本炽烈的红莲核火,此刻只剩下指尖微弱的火苗,随时都会熄灭。
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甲,在流沙的持续碾压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一道又一道裂痕蔓延开来,鲜血顺着缝隙渗出,瞬间被滚烫的流沙蒸发。
核域感知铺展开来。
东城避难所的平民,还在沙暴里瑟瑟发抖。
阿娅的双刀已经卷刃,正被巴洛克残部死死缠住,寸步难行。
王城外围,雷兹的狙击枪卡了壳,费南德的海军主力正一步步压缩包围圈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凌夜的心上。
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满城平民的尸骨。
可他也不能全力爆发。
核能量一旦过载,被凶兽本能吞噬理智,他会变成比克洛克达尔更可怕的怪物。
落风渔村的火光,再次在眼前炸开。
漫天鲜血,村民临死前的哀嚎,还有罗格那张带着狞笑的脸。
“凌夜,你就是个灾星。”
“所有靠近你的人,都会死。”
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,在脑海里疯狂回荡。
理智的弦,越绷越紧。
体内的凶兽本能,却如同被点燃的火山,疯狂翻涌。
眼前的沙海开始扭曲,耳边的风声渐渐消失。
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,不断下坠。
不知下坠了多久。
刺骨的寒意,突然被滔天热浪取代。
凌夜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无边无际的核火炼狱。
脚下是焦黑开裂的大地,头顶是翻涌的暗红色火云,天地间全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核火。
一股来自远古的、毁天灭地的威压,突然从天而降。
凌夜的身体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炼狱尽头,一尊如山岳般的黑色巨兽,正静静盘踞在核火之中。
它的身躯覆盖着比钢铁更坚硬的鳞甲,背鳍如同锋利的巨剑直插天际,猩红的竖瞳正不带一丝感情地俯瞰着他。
仅仅是一道目光。
凌夜的意识体就如同被万吨巨石压住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远古凶兽的滔天戾气,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。
“终于肯正视自己体内的东西了?”
冰冷沙哑的声音,直接在凌夜的意识深处炸开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之前不是拼了命地压制我,怕我毁了你那可笑的底线吗?”
凌夜咬着牙,硬生生顶着威压挤出一句:“你是谁?这是什么地方?”
巨兽的猩红竖瞳微微一动,嘲讽的意味更浓。
“连自己的力量本源都认不出来。”
“也配握着我的果实,站在这个世界上?”
凌夜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你是哥斯拉?”
“幻兽种的真正本体?”
低沉的轰鸣从巨兽喉间滚出,震得整个核火炼狱都在微微颤抖,算是默认。
凌夜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是你一直在影响我?”
“那些差点吞噬我理智的凶兽本能,都是你?”
“影响?”
哥斯拉发出一声嗤笑,如同巨石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那是你骨子里本该有的力量,是你自己像个懦夫一样,把它锁了起来。”
“不然,就凭那只沙子做的鳄鱼,也配把你逼到这个地步?”
“我不能放开力量。”
凌夜的声音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,哪怕此刻动弹不得,眼底也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一旦失控,满城的无辜平民都会死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哥斯拉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。
整个核火炼狱都在这笑声里剧烈震颤,翻涌的核火掀起数丈高的热浪。
笑声里,满是刻入骨髓的冰冷与嘲弄。
“无辜?”
“又是这句话!”
“当年,那些创造我的人,也是这么说的!”
凌夜一愣,眉头紧锁:“创造你?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,这颗果实是天生的幻兽种?”
哥斯拉的猩红竖瞳里,翻涌出跨越八百年的滔天恨意。
“八百年前,空白一百年之前,这个世界有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现代文明。”
“核能,重工,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。”
凌夜瞳孔骤缩:“这和世界政府抹除的空白一百年有关?”
“有关?”
哥斯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。
“我就是那段历史,最直接的证物!”
“世界政府的前身,那群自诩天龙人的先祖,为了独霸世界,盯上了旧时代的核能技术。”
“他们抓了无数人,做了上百年的禁忌活体实验。”
“而我,就是那场实验,唯一活下来的产物。”
凌夜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从未想过,这颗被世界政府封印百年的禁忌果实,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真相。
“他们造你出来,是为了战争?”
“是为了兵器。”
哥斯拉的声音冰冷刺骨,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恨意。
“他们用我,踏平了旧时代的所有反抗军,抹除了整个现代文明。”
“可等他们坐稳了王座,第一个要销毁的,就是我。”
“因为他们怕了。”
“怕我这不受控制的力量,会掀翻他们的统治。”
“所以他们给这颗果实打上禁忌的标签,封印了整整一百年。”
“现在你懂了吗?”
哥斯拉的声音再次落下,如同重锤砸在凌夜的意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