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多吉放下手里的榔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
“莎缇雅,过来。”
莎缇雅慢慢走过去,坐在火塘边,接过阿妈递来的热茶。
茶很烫,暖着手心。
“林安呢?”她问,声音轻了下来。
莎克蒂抬起头,脸色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:“在里屋睡着。他一直……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从三天前开始,”龙开口了,声音低哑,带着俄语口音的厚重,“他每晚做同一个梦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梦见你站在雪地里,身上连着很多条会发光的线。线的一头在你心口,另一头——有的扎进星星里,有的扎进很深、很黑的地方。”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
龙继续说:“他说,有一根最粗的、金色的线,从你身上连到了一个‘很大很大、正在笑着的月亮’。而那月亮,在对他眨眼睛。”
屋子陷入更深的死寂。
莎缇雅捧着陶碗,看着碗中酥油茶映出的、自己晃动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她,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擦干净的红油。
她慢慢放下碗,站起身,走向里屋。
手放在门把上时,她顿了顿,没回头,轻声说:
“阿妈,糌粑给我留一碗。我哄完小外甥,就来吃。”
门推开,又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压抑。
里屋光线昏暗。
林安躺在床上,眉头微微皱着,呼吸均匀。
莎缇雅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,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冰窟里黑系统的疯子。
“月亮……”她轻声重复着林安的梦呓,忽然笑了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会眨眼睛的月亮?那玩意儿可不叫月亮。”
她低头,看着自己脖颈上那块西伯利亚木头。
它在黑暗中发着温润的、仿佛呼吸般的光。
窗外,风忽然停了。
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上,一颗代号“月神”的侦查卫星缓缓调整角度,将镜头死死对准这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。
镜头里,一个少女的侧影正俯身哄孩子入睡。
而在镜头的另一端,纽约那座通体漆黑的摩天楼顶层。
光流凝聚的人形正“看”着这一幕。
他笑了。笑容无声,却让整层楼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,如同心跳。
“二十四小时,”他轻声说,语气像是在宣布判决,“莎缇雅·多吉。或者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流光溢彩。
“黄蓉。”
“我们终于可以,正式下一局了。”
三、终章·夜
夜色终于完全落下。
覆盖了山,覆盖了屋,覆盖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忧虑。
莎缇雅坐在林安床边,看着他终于舒展的眉头,忽然伸出手,在黑暗中虚虚一抓。
像要抓住那根看不见的金线。
“想牵我?”
虎牙在暗里一闪,笑意狡黠又危险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窗外,月亮正圆。
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,像一层薄霜。
而她的手环屏幕上,湿婆的数据流无声滚动着最后一行:
【正在学习的概念:“主人”与“朋友”的区别】
备注:区别似乎不重要。
观测数据:她叫我“大块头”的时候,核心温度会上升0.03度。
系统警告:这0.03度,数据库无此现象记录。
自我提问:是否可定义为——“温暖”?
结论:暂存。待进一步验证。
数据流闪烁了一下,最终定格在一个小小的、有些笨拙的笑脸符号上。
那是湿婆刚刚学会的,第一个不属于任何协议的表情。
(第一卷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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