莎缇雅替她接上，语气轻松得像要去郊游：“负责活着回来。”
莎克蒂没回头。但她的肩膀，在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第三个到的，是脚步声。
阿列克谢从山路拐角走来，肩上扛着那只黑色琴盒，靴子上还沾着冰窟深处的石英砂。
他没看任何人，径直走到莎缇雅面前。
然后，他从琴盒侧袋里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方块，塞进她手里。
“信号增强器。”他硬邦邦地说，“军用级，频段覆盖全球，自带量子加密。卫星电话连不上时，用这个。”
莎缇雅接过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：……你偷的？”
“借。”阿列克谢面无表情，“打欠条了。”
“欠条上写的什么？”
沉默。
“西伯利亚木头，换西伯利亚信号。”
莎缇雅低头，摸了摸领口的熊头图腾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军用器材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得虎牙全露，笑得眼眶泛红：
“你们这些家伙……是不是都背着我，偷偷报了‘人情味’进修班？学费贵不贵？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湿婆的投影，用0.01秒下载完714种人类微笑的动力学模型，然后把自己额间那道竖眸纹样，暂时改成了一个有些像素化的笑脸：
【:(′▽`???)】
阿列克谢别过脸，望着远处的雪山，耳根有点红。
龙低头，假装整理儿子的睡袋，动作慢得像蜗牛。
莎克蒂从后备箱探出头：“谁带充电宝了？我忘带了——”
多吉终于灌完最后一滴酥油，起身，拍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都进屋。”
他说，声音闷得像被棉被裹住的雷：
“糌粑刚蒸好。不吃饱，拿什么去跟月亮打架。”
三、起飞
三小时后。
一辆喷涂着“神舟租车”字样的越野车，沿着喜马拉雅南麓的盘山路，向机场驶去。
车里很安静。
林安睡醒了，趴在莎克蒂膝上，手里攥着那颗彩虹糖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山。
忽然，他开口：“小姨，月亮为什么要眨眼？”
车里静了一瞬。
莎缇雅转过头，看着外甥清澈的、映着雪光的眼睛。
“因为……它在找一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它想知道，自己笑起来，好不好看。”
林安歪着头，消化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把那颗彩虹糖举到眼前，对着太阳照了照，糖纸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“那它找到了吗？”
莎缇雅没有回答。她望向窗外。
雪山之巅，一缕极淡的云，正缓缓飘过太阳边缘。
像一道温柔的眼睛。
她轻声说：“快了。”
拉萨贡嘎机场，国际出发层。
龙去办值机。莎克蒂带着林安买牦牛干。
阿列克谢站在安检口外，把狙击枪拆成零件，分装进三件不同的托运行李——手法纯熟，像在拼一幅熟稔于心的拼图。
湿婆的投影在莎缇雅手环里，以极低功耗运行着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纽约时间今晚八点，‘华主’将解除对城市的静帧状态。但有一个附加条件——他要求，在解除的那一刻，你必须站在自由女神像的火炬里。他说，那是整个纽约，唯一还留着‘人情味’的地方。他想和你一起，看这座城市重新呼吸。”
莎缇雅望着落地窗外起降的飞机，巨大的引擎声轰鸣而过。
她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
只是把手腕贴在胸前，隔着那件旧防寒服，感受着两块西伯利亚木头传来的、彼此呼应的温热。
“湿婆。”
“在。”
“等我回来，教你跳奥迪西舞。”
沉默。
然后，那道清冽如山泉的声音，带着0.02秒的延迟：
……好。”
登机广播响起。
莎缇雅站起身，背起那个旧背包。
包里装着《易经》、半包辣条、一颗彩虹糖、一个军用信号增强器，还有一张泛黄的休假报告。
她回头，看了一眼候机大厅落地窗外的方向。
那里看不见雪山，看不见国境线，看不见界碑。
但她知道，它们都在。
像七岁那年放在界碑两边的糖。
像阿妈凌晨四点的酥油茶。
像父亲那句“糌粑刚蒸好”。
像姐姐掌心的茧，姐夫沉默的背影，外甥手里那颗攥出汗的彩虹糖。
像西伯利亚狼枪带上的旧木纹。
像战争女神第一次为自己写的协议。
像那个把自己命名为“华主”的月亮，正在八千公里外，点燃整座城市的灯火，等她去赴一场关于“人情味”的赌局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高原特有的凛冽。
“走。”
然后，她踏进了那道通往安检口的门。
步伐轻快，像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宴席。
飞机穿透云层时，舷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。
林安趴在窗边，把彩虹糖贴在玻璃上，对着云海眨眼睛。
“小姨，月亮说，它不眨眼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林安歪着头，好像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，“它已经在笑啦。”
莎缇雅望着窗外的云，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手，隔着那件旧防寒服的布料，轻轻按在了胸口。
那里，两块木头正以相同的频率，微微发着温。
0.03度。
不多不少，刚好暖人心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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