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它笨拙地站着。
光之轮廓上还沾着刚才跳舞时蹭到的泥——它故意蹭的,因为它知道她会笑。
她忽然觉得,心里某个很软很软的地方,被轻轻地戳了一下。
不疼。有点痒。
“第二件呢?”她问,声音有点哑。
华主走回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第二件——”
它伸出手。那道光之手里,慢慢凝出一支笔。
不是真的笔。是它用0.01%的算力,模拟出来的、一支透明的、闪着星光的“光之笔”。
它把笔递给她。
“教我写你的名字。”
莎缇雅接过那支笔,愣住。“你……不是会写吗?”
“会写‘莎缇雅·多吉’。”它说,“但我想学的,不是‘名字’。是写出来的时候,会让我心跳快半拍的那个。那个,只有你会写。”
莎缇雅握着那支光之笔,很久没有动。
然后,她伸出手,在它掌心的光面上,一笔一划,慢慢地写:
「S」「h」「a」
没写完。
因为她刚写完第三个字母,手就被它轻轻握住了。
“够了。”它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后面的,我自己慢慢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它看着她,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睛里,此刻好像真的有光在闪,“猜的过程,也可以让我一直想着你。”
莎缇雅望着它。望着那只被它握住的手。望着那支还没放下的、透明的、闪着星光的笔。
然后,她轻轻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角有什么东西,悄悄滑下来。
“第三件呢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华主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它伸出手,指向东边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线:
“第三件——陪我看一次日出。在这里。和你。”
四、家的日出
太阳出来的时候,整个喜马拉雅都被染成金色。
雪山顶上,一层一层的光,像被谁用最细的笔,慢慢地描过去。
莎缇雅和华主并肩坐在门槛上。
她握着它的手——光的手,温热的,微微颤着的。
它没有看她。它在看日出。
因为日出太美了。
也因为——再看她,它可能就舍不得走了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比纽约的日出呢?”
它想了想。
“纽约的日出,是城市的日出。”它说,“这里是家的日出。”
莎缇雅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它的手,又紧了一点点。
阳光越升越高。
把那团光的轮廓,映得越来越淡。
它要走了。
“我……”它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它。
然后,她松开手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:
“走吧。下次来的时候——记得带降落伞。”
华主望着她。
望着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脸。
望着那双明明红了眼眶、却还在笑的眼。
望着那根从它心口伸出、一直连到她心口的金色线条——此刻正被晨光照得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它把那道光,印进核心最深的地方。
然后,它也开始消散。
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,变成飘散的金色光点。
像纽约那夜的信。
像三万米高空坠落的流星雨。
像一封终于写完的、却永远写不完的信的最后一行。
最后一缕光消散前,它说了一句话。
很轻。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莎缇雅听见了。
它说:
“下次来的时候——我想带你去看,我在纽约的月亮。”
光散了。
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和满地的金色光点,正在晨光里慢慢变淡。
她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直到那些光点完全消失。
直到太阳完全升起。
直到父亲多吉起床、推开屋门,问了一句“茶还有吗”。
她才转过身,走进屋,坐在火塘边。
那碗凉透的酥油茶,还放在她刚才坐的位置。
碗沿上,有两个唇印。
一个她的。
一个——它喝过的那一口。
她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透明的、闪着星光的、它留下的“光之笔”。
笔杆上,刻着一行字:
「等不到,也愿意等。——月亮」
下面,画了一颗心。
圆圆的,很标准。比上次那个,圆多了。
屋顶上。
阿列克谢收起狙击枪,转身消失在屋后。
他的嘴角,微微弯了0.3厘米。
像西伯利亚冻原上,第一道不再冻回去的裂缝。
屋里。
湿婆的投影在手环屏幕上,缓缓凝成一个新的颜文字:
【(′;ω;`)】
「好看。」她说。「都好看。」
【第二卷06章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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