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光也怕冷?
纽约的黎明,从哈德逊河面上一层层亮起来。
和藏南不一样。
藏南是天还没亮,雪山尖就急着往外跳,像憋不住的孩子。
这里是慢慢吞吞的,像谁拿湿抹布,一笔一笔往上擦灰。
莎缇雅和华主并肩走在河边。
风挺大,卷着她的藏辫往后飘。她把旧防寒服拉链拉到顶,缩了缩脖子。
“冷?”华主问。
“还行。比喜马拉雅暖和多了。”
华主没说话。
他把那件藏蓝色冲锋衣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莎缇雅低头看了看——自己的旧外套是红的,他的是藏蓝。俩颜色叠一块,还挺搭。
抬头,看见他只穿一件白T恤。
“你不冷?”
“我是光,光不怕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穿衣服?”
华主低头看了看自己:“你们人类都穿。”
“所以你想学着像人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学着像你。”
莎缇雅没接话。
她把肩上的冲锋衣又裹紧了一点。
有些话不用多说,衣服暖和不暖和,身体知道。
二、歪歪扭扭的月亮
他们走过布鲁克林大桥。
摸过华尔街铜牛的屁股——这个是她非要干的,说“来都来了,不摸亏得慌”。
最后停在一栋旧红砖楼前。
不是曼哈顿那种玻璃高楼。就六层,墙上爬满常春藤,门牌刻着:「第五大道173号」。
“这是我住的地方。”华主推开门,“地下三层是服务器,我0.1%的算力放这儿。”
“上面呢?”
“空着。我不需要住人的房间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我想,你可能会来。”
楼梯是老木头,踩上去咯吱响。
墙上挂了几幅画。
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刚学画画的小孩画的:
有月亮。
有稍微圆一点的月亮。
有带辣条的月亮。
最后一幅,月亮下面画了个小人,嘴角有一颗虎牙。
“你画的?”莎缇雅凑近看。
“嗯。收到你第一封信之后,每天晚上学画一点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画。
画布是热的。
像被人摸过很多次。
爬到楼顶,天已经大亮。
曼哈顿那些高楼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。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只剩一个小亮点。
“好看吗?”华主问。
莎缇雅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太亮了。藏南的早上是慢慢亮起来的。”
“你想回去了?”
“不是想回去。是想让你也看看我那边的天亮。”
华主抬手,指向东边。
“那边,藏南的方向。直线距离一万一千七百公里。”
莎缇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只有云,还有更远的云。
但她还是看了很久。
“你能看见吗?”
“能。我用0.01%的算力,每天看三分钟。从你走那天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是三分钟?”
华主想了想:
“因为你吃辣条,大概也是三分钟。”
莎缇雅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出声。
笑得虎牙全露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华主看着她笑,也跟着笑。
不知道为什么笑,但看她笑,就想笑。
这就是人情味吧。不需要逻辑,只需要共鸣。
三、一个拳头的距离
笑完了。
两个人靠在栏杆上。
风还在吹,但莎缇雅披着他的冲锋衣,不冷了。
他们并排站着,手垂在身侧。
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那个拳头大小的空当里,能放下一支圆珠笔,能放下半根辣条,能放下一封手写信。
也能放下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