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手稳不稳,不看心,看命。
她说:我抖过。
他说:巧了,我也是。
一、废弃工厂·试枪
阿尔卑斯山脚,那座工厂荒了二十年。
墙皮像死皮一样往下掉,窗户全碎,只剩几根钢筋硬撑着屋顶没塌。
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带着哨音。
林云把车停在门口,熄火。
引擎声没了,世界突然静得吓人。
后座那俩谁都没动。
“到了。”林云说。
狐往外瞟了一眼:“这地界?”
“以前造炮弹的。”林云推门下车,寒气扑面而来,“现在造别的。”
他径直走进去。
狐和蝎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厂子里黑咕隆咚,只有几束光柱从屋顶漏下来,照见满地灰尘。
地上扔着些锈成坨的机器,墙角堆着几个铁箱子,看着挺新,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林云走到中间,停下。
“就这儿?”蝎问。声音很冷,像冰碴子。
“就这儿。”
“来干嘛?”
林云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练手。”
蝎愣了一下。
狐在旁边嗤笑一声:“练手?在这儿?”
“嗯。”林云下巴朝那几个铁箱子扬了扬,“打开看看。”
狐走过去,掀开箱盖。
里头躺着一排枪。
枪管加长,弹夹加大,枪身上刻着些乱七八糟的纹路,像某种邪门的图腾。
“这是……
“第七席的半成品生产线。”林云说,“我哥查到的。”
蝎走过去,拿起一把,掂了掂。
手感极沉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假的?”
蝎抬手,枪口瞬间对准林云的眉心。
动作快得没有预兆。
“现在呢?”
林云没躲。
他甚至没眨眼,只是靠在柱子上,转着手里的车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你抖吗?”他问。
蝎的枪口,纹丝不动。
呼吸平稳得像死人。
“不抖。”
“那就开枪。”
蝎的瞳孔,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狐嘴角的笑慢慢收了,手悄悄摸向腰间。
“你认真的?”他问林云。
林云点头:“认真的。”
蝎的手指,搭上了扳机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风还在吹,灰尘在光柱里乱舞。
没开枪。
林云笑了。
嘴角先歪,眼睛后亮。
“看,”他说,“手不抖的时候,最难开枪。”
蝎缓缓放下枪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抖过。”
林云走过去,从箱子里抄起另一把枪,顶在自己心口。
“死过一次之后,就不抖了。”
他扣下扳机。
“咔”。
空响。
他把枪扔回箱子里,发出哐当一声。
“第七席的东西,从来不给满弹。他们那德行,改不了——总怕别人反水。”
狐和蝎谁都没说话。
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,松了一半。
林云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行了,试完了。现在——你们两个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见一个人。”
林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曾经的杀手。
“能让你俩手不再抖的那个人。”
二、观测站·入伙
观测站里,火堆烧得噼啪响。
释延武在角落里打坐,顾影靠在墙上擦刀,清风在泡茶,妙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李念祖在擦枪,唐小鱼在织那张破网。
约西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雪夜。
龙不在。阿列克谢在屋顶放哨。
莎缇雅靠着华主,手里攥着那根金线。
华主的光还是淡的,但他睁着眼,盯着门口。
门被推开,冷风灌入,火苗窜了一下。
林云晃进来,身后跟着俩生面孔。
一个男的,长得挺招摇,嘴角挂着笑,像随时准备跟人套近乎。
一个女的,眉眼精致却冷得像刀,看人像在看一件死物。
所有人同时看向他们。
狐笑着挥手:“嗨。”
蝎没吭声,只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最后目光落在莎缇雅身上。
释延武睁开眼,打量他们:“第七席的?”
林云点头:“以前是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林云想了想:“现在——不知道。”
他转头看狐和蝎:“你们自己说。”
狐摸了摸鼻子:“我们接的任务是杀她。”他朝莎缇雅扬了扬下巴。
蝎接上:“没完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狐看了一眼蝎。
蝎看了一眼林云。
林云替他们说了:“因为他俩手抖。”
屋里没人吭声。
只有火堆爆裂的声音。
释延武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。他比狐高半个头,比蝎高一个头,像座塔。
“手抖的人,杀不了人。”他说。
狐点头:“所以不杀了。”
“那你们想干嘛?”
狐想了想,目光落在莎缇雅身上,又移到华主那里。
“想看看,能让华主学会等的人,长什么样。”
莎缇雅也在看他。
“看完了?”她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狐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真:“然后——想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