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两个字：“师父。”
叶天收回目光，看向鸿钧。
鸿钧在微笑。
那个微笑极淡，没有得意，没有戏谑，却比任何一种情绪都令人如坐针毡。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、不需要多费口舌的平静。
“他们都有天命。”鸿钧将手中的流光收起，负手而立，“大劫未至，命数未绝，贫道伤他们不得。”
“但你——”
他的目光不带丝毫起伏，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，“开天之器，本是无主，本该无命。如今不过是纠正一个错位。”
叶天听完这番话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力之大道纹路在静静流淌，额间赤金色烙印的余温还未散尽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鸿钧说的，不是全错。
他的脑子在那一刻飞速运转，将已知的每一块碎片拼在一起——
开天大劫。混沌之中，三千大道神魔，无一生还，尽皆陨落于开天斧下。
那三千道神魔的本源，后来流散入洪荒天地，化作三千大道，化作万物生灵的根基。
其中有一缕，名字叫做鸿钧。
前世之鸿钧，化作大道神魔，以身合道，修至极致，后被盘古举斧，斩于开天神斧之下，魂飞魄散，身死道消。
再世之鸿钧，以那缕残存的道念在洪荒天地中重生，一路修行至今，在紫霄宫中磨砺数亿年，即将证道合天。
而叶天——
就是那柄斩杀了他前世的——开天神斧。
因果。
鸿钧来杀他，论起来，竟是天经地义。
叶天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鸿钧道君。”他开口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你的前世死在我手下，来讨债，情理之中。”
鸿钧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但你说的那件事。”叶天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抹去元神，让我重回本源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息。
然后摇了摇头，极为干脆地说出了三个字。
“想多了。”
鸿钧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惊讶。是某种久违的东西——像是一条一直风平浪静的河床，第一次感受到了下面的暗流。
“你一个大罗……”他重新打量叶天，看向额间的赤金色烙印，看向手心流转的暗金色脉络，“混元金仙初期，就敢在贫道面前……”
“混元初期，”叶天已经抬起了右拳，大道神轮在元神中缓缓旋转，赤金色与暗金色的纹路同时浮现在拳面上，“你大概觉得，收拾我手到擒来。”
“贫道不需要什么把握。”鸿钧的声音回归平静，“你来了，和贫道打招呼了，贫道打算今日了结此事，如此而已。”
他抬起手。
混元金仙巅峰的法力在周身凝聚，无声无息，却沉甸甸地压在方圆百里的虚空之上。
叶天的脚底踩在了不周山封印的边缘。
他感受到背后那十五道被锁在小世界中的气息——三清，十二祖巫——他们此刻都紧盯着这里，什么都做不了，什么都帮不上忙，只能看着。
叶天不喜欢“被看着”的感觉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因为这种感觉而心烦意乱。
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这件事，叶天从化形那一刻起就藏在心底，从未对任何人提及——
鸿钧的前世，在混沌中修行至极，虽然对外宣称他乃是仙之大道神魔，可叶天总感觉，鸿钧远不止这么简单！
那一斧落下，斩尽三千神魔，盘古一力撑起天地。
但盘古也死了。
可想而知，哪怕盘古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，而那鸿钧不过是三千大道之中最细枝末节的区区仙之大道，竟也能如若空间大道神魔杨眉一般得以轮回转世！
这鸿钧的底蕴，究竟是有多恐怖！
另外。
开天之后，天地运转，三千大道的神魔本源化作法则流入洪荒，孕育万物。
而鸿钧的本源法则在其中凝聚，最厚，最深，最接近大道本质——因为他在混沌中悟道最久。
这是今世鸿钧即将合天证道的根底所在。
这也是叶天从未想过真正与鸿钧死磕的原因。
忌惮！毫无疑问的忌惮！鸿钧此人，不可力敌，至少现在不行！
叶天清楚这一点。
鸿钧也清楚——所以他才能如此从容。
无论如何，你叶天也不会是贫道的对手！
叶天舒了口气。
催动力之大道，感知向空间之道延伸——
这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。但五百一十三种法则里，空间之道赫然在列。他没有帝江那样血脉本能的精准，但以力之大道为根基强行驱动，勉强够用。
“鸿钧道君。”叶天最后看了他一眼，“今日这个账，往后再算。”
他动了。
不是御空飞行，不是遁术。
是以力之大道强行撕开虚空，硬生生在空间之道的规则中辟出一道裂缝，身形没入其中——
眨眼，消失。
亿万里之外，不周山东北方向，一道身影从虚空裂缝中踏出，落在一片无名荒原上。
叶天站定，大道神轮微微震颤——以力之大道驱动空间之道，代价不小，他肩膀处的经脉又裂开了一道。
但他已经站在了四千万里以外。
然后——
虚空再次撕裂。
鸿钧从裂缝中走出来，步伐不急不缓，像是在散步。
他看向叶天，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。
不是愤怒。是……有趣。
“力之大道驱动空间之力。”鸿钧微微颔首，像是在评鉴一道菜的火候，“有些意思。”
叶天没有搭话。
他再次催动空间之道，身形没入虚空——
出现在南荒某处山脉的峰顶。
鸿钧再次跟上。
再次出现。
依旧是那副步履从容的模样。
叶天在三十息之内，连续挪移了七次，每一次都跨越数以千万里计的距离，每一次鸿钧都不差分毫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第七次落定，叶天站在一片荒海之上，海面上怒涛翻涌，盐雾刺鼻。
他站在海面上，暗金色光膜护住脚下的浪头，回身看向鸿钧从虚空中走出的身影，眼神沉静。
鸿钧在离他百丈处停住，将那道虚空裂缝随手一捏，合拢。
“跑够了？”
叶天：“还没。”
说罢，叶天再次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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