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头卖东西的多,买东西的少。张文才走到粮食区,撂下扁担蹲着,旁边是个卖红薯的。
“兄弟,”张文才凑过去,“红薯咋卖?拿鱼换行不?”
“老哥,”卖红薯的是个中年汉子,憨厚地搓搓手,“我想换点钱给儿子娶媳妇,一斤两毛五,带了一百斤来。”
张文才一愣——黑市粮食不都说贵得离谱吗?这不也就比外面高一倍多,还不要粮票。对了,现在还没到大饥荒那年头,市面上粮食还没那么金贵。
他想起以前听谁说过,商品的价格,决定因素永远是供求关系,不是它本身值多少钱。
当时觉得这话不对,社会主义国家计划经济,怎么能用资本主义那套理论?可现在一看,黑市这价格,不就是市场自个儿调节的吗?
新手运气好,张文才来得晚,鱼却卖得快。正好有个大户人家办喜事,点名要五斤以上的大鱼,派人来黑市踅摸。
张文才两桶里二十多条鱼,条条七八斤,那人五毛一斤全包了,张文才兜里直接进了七十多块。
转身他就花二十五块把隔壁红薯收了,又花三十块买了八十斤玉米面。这玉米面粗得能搓出颗粒,跟后世家做的大碴子粥似的。
管它粗不粗,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。
桶里还剩三四条鱼,一个胖子晃悠过来,瞅了瞅鱼,二话不说全买了。
胖子身上一股葱花味儿,脑袋大脖子粗,不是大款就是伙夫——这年头能胖起来,不是厨子还能是啥?厨子好歹饿不着。
鱼全卖光了,张文才挑着粮食往外走,到门口交了两毛钱。
“今儿买卖不错啊!”看门小伙调侃道。
张文才笑笑,交了钱走人。
……
日子一天天过。
星期天张文才跑潘家园旧货市场,淘了几本医书——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《本草纲目》,见啥买啥,兜里那点钱全花光了。
白天上学,晚上啃医书,凌晨去黑市卖鱼换粮,早上打坐养神。一连七天,回回都有收获。
第七天夜里,张文才挑着两袋红薯出了黑市。穿过几条街,他觉着不对劲——有人跟着。后面三十来米,俩黑影不紧不慢地缀着。
张文才心里一紧,加快脚步拐进条胡同。扁担红薯瞬间收进空间,人一纵身蹿上房顶,趴在平台上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。俩人追过去,又折回来,在胡同里转了好几圈。
“六子,”一个年轻的声音说,“这老家伙是不是有接应的?挑着东西呢,能跑得过咱?”
“嘎子哥,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这老家伙没准就住这条胡同里。明天我带俩兄弟提前来蹲着,看看他到底钻哪家去。”
“成。先回去跟虎子哥说吧。”
“虎子哥找他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