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晚上,八点来钟,那人终于动了。
换了件黑大衣,戴帽子围围巾,整个人立马从工人变成了知识分子。
出门往南,穿街走巷,走走停停,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。掏出钥匙开门,进去反手把门带上,进了北屋。
张文才翻墙进去,猫到窗根底下。
屋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:“宝山?不是说不让你来吗?”
“队长,我也不想来,可兄弟们得吃饭啊。”这是那个特务的声音,“您答应的经费呢?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宝山,现在经费紧张。不是没有,是带过来不容易。跟兄弟们说,再坚持两天。”
“队长,不能光拉磨不给喂草啊。兄弟们图什么?天天提心吊胆的,再吃不好喝不好,说不过去吧?经费从春节拖到现在,您得跟站长说说。兄弟们跟您干的,您得给大家谋利益。
现在解放这么多年了,说什么都是假的,只有黄金白银是真的。您不会还以为他们能回来吧?”
“宝山,你也是老人了,怎么一点情怀都没有?”
“队长,情怀能当饭吃?您是领导,说话得算数。咱都是站着尿尿的人。”
“……行了,这些年教育白瞎了,就知道要钱。明天我就去跟站长要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我走了。”
宝山像阵风似的走了。屋里灯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没多久,传来呼噜声。
张文才蹲在墙根下,半天没动。
好家伙,顺着小特务摸出个队长,顺着队长还能摸出个站长。站长上头呢?
这活儿越干越大了。
他翻出院墙,摸黑回了家。这几天太忙了,前阵子卖鱼,现在盯特务,都什么事儿啊。
三月初,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。天天测验,考考考,老师的法宝;分分分,学生的命根。
“文才,我感觉我考中专有点悬。”放学路上,何雨水愁眉苦脸。
“你差不多吧。”张文才其实心里有数,何雨水也就班里十名左右。一个班三十人,考上中专的不到五个,高中七八个,剩下的都推向社会了。
“我感觉差点意思。高中还行,中专真不一定。”
“尽力就行。高中更好,还能考大学呢。那不是光福吗?好几天没见他了。”
刘光福从对面走过来,低着头,缩着肩。
自从砍了他爹刘海中一刀,这小子在红星街道名声大噪,成了家长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——“看见没?那就是白眼狼!”
刘海中挨了亲儿子一刀,半只耳朵没了。从那以后,话少了,走路也不昂首挺胸了,天天低着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