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咳——!”
周彻咳醒了。
喉咙里像是有把锈刀在刮,每呼吸一下,都扯着肺叶疼。他勉强睁开眼,入目是洗得发白的旧帐子,边角打着补丁,屋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草药味,混着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。
是血。
“殿下,您、您醒了?”一个带着哭腔的、细细的声音在床边响起。
周彻转动僵硬的脖子,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,约莫十二三岁,眼眶通红,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抖得厉害。
“水……”周彻声音嘶哑。
小太监慌忙将碗凑到他嘴边。水是温的,带着土腥气。周彻就着小太监的手,费力地咽下几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清明。
与此同时,海量的、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,轰然涌入脑海。
大景朝,七皇子,周彻。年十六,生母早逝,母族不显,自幼体弱,是这皇宫里最不起眼、也最受欺凌的存在。三日前,因“冲撞”了得宠的五皇子,被罚跪在御花园冰面上两个时辰,回来后便高烧不退,昏迷至今。
不,不对。
周彻眼神一凝,谈判专家对细节的敏锐和侧写师的直觉同时启动。原主记忆里最后清晰的画面,是罚跪回来路上,一个面生的宫女“奉贵妃娘娘之命”送来的一碗“驱寒姜汤”。那汤……味道不对,太甜腻了,掩盖了别的什么。
是毒。
慢性毒,诱发宿疾,制造病弱假象,最终无声无息要了人命。干净,体面,谁也查不出。
好手段。
“小顺子?”周彻根据记忆,叫出小太监的名字。
“是,是奴才!”小顺子惊喜又惶恐,碗里的水又洒出来些,“殿下,您认得奴才了?您都昏了三天了,可吓死奴才了!太医署那边……说药还没配齐……”
周彻没接话,目光扫过这间屋子。说是皇子寝殿,却比宫里有些体面奴才的住处还寒酸。家具老旧,窗户纸破了洞,冷风嗖嗖往里灌。除了小顺子,再没第二个伺候的人。
“这几天,都有谁来过?”周彻问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小顺子下意识挺直背脊的力量。
“就、就头一天,李公公派人来瞧了一眼,说让您好生养着。再就是……昨儿傍晚,膳房送饭的小邓子,放下食盒就走了。”小顺子回忆着,忽然压低声音,“对了,今儿一早,奴才去领炭,听见两个嬷嬷嚼舌根,说……说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,还说什么,可惜了和沈家的婚约……”
婚约?周彻在记忆里翻了翻。是了,原主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,是已故镇北侯的独女,沈清墨。镇北侯战死沙场后,沈家已然没落,这婚约,怕是早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“还有吗?”周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被面。
“没、没了。”小顺子摇头,眼圈又红了,“殿下,炭火不够,药也断了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断不了。”周彻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诡异,“小顺子,想活吗?”
小顺子一愣,扑通跪下:“奴才的命是殿下捡回来的,奴才、奴才誓死跟着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