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
炭火没再断,每日的饭食虽然依旧粗陋,但至少是热的、足量的。李德海那边再没动静,仿佛那盒突如其来的点心只是周彻的幻觉。
周彻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一些。咳嗽轻了,脸上也有了点血色。他不再整天躺着,偶尔会下床在屋里慢慢走动,活动僵硬的筋骨。那本旧书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是前朝某位不得志文人的诗集,满纸牢骚,倒也符合他现在的心境。
小顺子则像个兴奋的土拨鼠,每天竖起耳朵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他按照周彻的吩咐,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御膳房取饭,路过某些“必经之路”时,脚步总会慢上几分,眼神也格外活络。
春杏那边暂时没新消息,但约定“送袜子”的时间就是今晚。
天色再次暗下来时,小顺子开始坐立不安,一会儿看看漏刻,一会儿趴到门缝边听听动静。
“稳重点。”周彻坐在炭盆边,用细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头也不抬,“钓鱼要有耐心。你晃得我眼晕。”
“殿下,奴才这不是……心里没底嘛。”小顺子挠挠头,凑过来,看见周彻在地上划拉出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,像是字又不像,“殿下,您这是画啥呢?”
“鬼画符。”周彻随口道,用脚抹掉痕迹,“打发时间。”
他当然不能告诉小顺子,这是他在梳理已知信息,尝试用侧写和逻辑推演构建宫里的人际关系与潜在威胁图谱。上辈子吃饭的本事,这辈子也不能丢。
就在这时,外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飘飘渺渺,隔着重重宫墙传来。
“咦?今儿什么日子?怎地有乐声?”小顺子竖起耳朵。
周彻也侧耳听了听,那乐声喜庆热闹,绝非平常。“打听一下。”
小顺子立刻会意,溜出门去。不多时,他小跑着回来,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。
“殿下,打听到了!是玉芙宫那边,贵妃娘娘设了小宴,说是……庆贺五皇子前日得了陛下夸赞,学问有进益。”
玉芙宫,郑贵妃,五皇子周衍的生母,后宫最得宠的女人。五皇子周衍,比周彻大两岁,骄纵跋扈,原主就是“冲撞”了他,才被罚跪导致重病。
“小宴?”周彻挑眉,“这乐声的阵仗,可不小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小顺子压低声音,带着愤愤,“听说排场不小,各宫有头脸的娘娘都请了,连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也去了,热闹得很!偏偏……没人来知会咱们景华宫一声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无视,更是羞辱。宫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都瞒不过人。贵妃设宴,独独漏了景华宫,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七皇子周彻,不配出现在她的宴席上,甚至不配被提及。
周彻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拨弄炭火。
小顺子看他这样,更急了:“殿下,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!明摆着……”
“明摆着什么?”周彻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明摆着告诉我,我现在什么都不是,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?”
小顺子噎住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周彻甚至笑了笑,只是笑意未达眼底,“落魄皇子,冷宫弃子,谁会在意?贵妃这么做,才是对的。她要是真请了我,那才叫奇怪。”
他顿了顿,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欢快乐声,眼神渐深:“不过,这乐声……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贵妃这么高兴,大张旗鼓地庆贺,陛下知道吗?皇后娘娘那边,又是什么反应?”周彻慢悠悠地说,“还有,各宫都去了,独独落下我……你说,会不会有人觉得,贵妃娘娘,过于‘率性’了些?”
小顺子眨巴着眼,有点跟不上殿下的思路。这跟贵妃率不率性有什么关系?
周彻没再解释。有些事,点到即止。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,更不缺想找茬的人。贵妃越是张扬,留下的把柄就越多。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愤懑,而是好好利用这份“被遗忘”。
“小顺子,”他忽然道,“之前李德海送来的点心,老鼠吃了怎么样?”
小顺子一愣,没想到话题跳到这里:“啊?哦,那几只老鼠……活得挺精神,还为了抢碎渣打了一架。”他有点汗颜,殿下这关注点真是清奇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彻点点头,若有所思,“看来李公公的点心,货真价实,没加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