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色依旧阴沉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,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。
小顺子一天都坐立不安,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,手里假装收拾屋子,眼睛却总往门口瞟。
周彻倒很平静,裹着被子坐在炭盆边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、边角卷起的旧书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。炭盆里新添了炭,混着皂角叶灰烬的气味,依然刺鼻。
“殿下,您说……她会来吗?”晌午过后,小顺子终于忍不住,凑过来小声问。
周彻翻过一页书,眼皮都没抬:“急什么。鱼咬钩前,总得试探试探水,闻闻饵香不香。”
“可这都一天了……”小顺子嘀咕。
“越是心里有鬼,越是沉不住气。”周彻合上书,看向窗外,“等着吧,天黑前,必有消息。”
话音未落,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刻意放重、却又有些犹豫的脚步声,停在了偏殿门口。
小顺子精神一振,看向周彻。
周彻微微点头。
小顺子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拉开殿门。
门口站着的不是春杏,而是一个面生的、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老太监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“给七殿下请安。”老太监声音尖细,脸上堆着笑,“奴才奉李公公之命,给殿下送些点心来。李公公听说殿下身子不爽利,心里记挂着,特意让膳房做了些好克化的。”
李公公?景华宫的主管太监?那个之前对殿下不闻不问,甚至克扣用度的李德海?
小顺子愣住了,下意识回头看向周彻。
周彻靠在床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有劳李公公挂念。小顺子,收下吧。”
“哎!”小顺子接过食盒,沉甸甸的,打开一条缝,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,还冒着热气。
老太监送完东西,也没多话,躬身退下了。
小顺子关上门,提着食盒走到周彻面前,一脸不可思议:“殿下,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李德海那老货,什么时候这么好心?”
周彻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放了回去。
“不是好心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是敲打,也是试探。”
“敲打?试探?”小顺子不解。
“我病得快死了,他们不闻不问。我刚有点动静,能弄到炭火,能‘惊梦泣血’传出去,他立刻就派人送点心。”周彻用指尖点了点食盒,“这是在告诉我,我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眼里。也是在试探,我到底是真不行了,还是……有了点别的心思。”
“那……这点心?”小顺子看着那诱人的糕点,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想吃?”周彻看他一眼。
小顺子连忙摇头:“不不不,殿下,这不明不白的东西,奴才可不敢!”
“放着吧。”周彻重新拿起那本旧书,“赏你了。不过,吃之前,先喂喂墙角那窝老鼠。”
小顺子:“……”殿下,您这幽默,有点费老鼠。
点心事件像个小插曲,很快过去。殿内重新恢复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小顺子到底没敢动那些点心,依言掰碎了点,撒在墙角老鼠洞口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眼看天色又暗了下来,小顺子又开始焦躁。
“殿下,天快黑了,她……”
“嘘。”周彻忽然放下书,侧耳倾听。
院墙外,传来一阵极轻微的、带着压抑啜泣的脚步声,走走停停,似乎在犹豫徘徊。
来了。
周彻对小顺子使了个眼色。
小顺子会意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没有开门,而是贴在门缝上,用极低的声音向外说:“谁在外面?是……春杏姐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