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顺子揣着那两块“烫手”的点心,像只紧张的老鼠,贴着宫墙阴影,蹑手蹑脚地往玉芙宫方向摸去。
夜风凛冽,远处玉芙宫的丝竹声已渐渐停歇,只剩下零星的笑语和杯盘轻响,宴会显然到了尾声。灯火通明处,是另一番天地,与他所在的阴暗角落泾渭分明。
他不敢靠太近,远远瞧见玉芙宫侧门有几个小太监缩着手在闲聊,等着里面散席收拾。机会来了。
小顺子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,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点谄媚的笑,从阴影里走出来,朝着那几个小太监走去。
“几位哥哥辛苦,这么晚还在当值呢?”小顺子点头哈腰。
那几个小太监瞥他一眼,见他面生,衣着寒酸,态度便有些懒散:“你是哪个宫的?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“小弟是景华宫的,叫小顺子。”小顺子陪着笑,从袖子里摸出那包得方方正正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,露出里面两块精致喷香的糕点,“这不,我们殿下感念李德海李公公前日惦记,送了点心。殿下说了,李公公事务繁忙,还挂念着他,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这点心是贵妃娘娘宫里的福气,殿下不敢独享,特意让我送来,请几位哥哥也沾沾喜气,算是……我们殿下一点心意。”
他话说得漂亮,态度恭敬,又把“贵妃娘娘宫里的福气”、“不敢独享”这几个字眼咬得清晰。
几个小太监愣住了,互相看了一眼。景华宫?那个病恹恹的七皇子?李公公给他送点心?他还转送回来,请他们吃?
这事听着就透着古怪。可那点心确实是好东西,油光水滑,香气扑鼻,他们这些守夜的,肚子正咕咕叫呢。
为首一个年纪稍大的太监眯了眯眼,没接点心,反而盯着小顺子:“李公公给七殿下送点心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前两日。”小顺子一脸老实,“李公公人好,体恤我们殿下病着。”
“体恤?”那太监嗤笑一声,意味不明,却没再深问。他看了看点心,又看了看小顺子卑微讨好的脸,伸手接过帕子:“行,东西我们收了,心意也领了。回去替我们谢谢七殿下……嗯,还有李公公。”
“哎!一定带到!一定带到!”小顺子连连躬身,不再多话,转身快步离开,直到重新没入黑暗,才觉得后背一片冰凉,竟已被冷汗湿透。
他靠着冰冷的宫墙,喘了几口粗气,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激动。成了!殿下交代的事,他办成了!虽然不知道后续会怎样,但光是想到李德海可能的表情,他就觉得……莫名解气!
不敢多留,小顺子辨明方向,急匆匆往回赶。
西偏殿内,炭火静静燃着。
周彻依旧坐在炭盆边,手里那本诗集早已放下。他在等,等小顺子,也在等另一个人。
漏刻滴答,时间流逝。
约定的时辰快到了。
终于,院墙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、迟疑的脚步声,比上次更轻,更小心。
周彻眼神微动,对小顺子使了个眼色。小顺子刚回来不久,气还没喘匀,立刻会意,闪身到门后。
“叩、叩叩。”极轻的敲门声,三短一长,是约定的暗号。
小顺子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
春杏瘦小的身影飞快地挤了进来,手里果然拿着双半新不旧的袜子。她脸色比上次更差,眼睛红肿,带着惊惶,一进来就“噗通”跪下了,压低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顺公公!殿下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周彻的声音从炭盆方向传来,平静无波。
春杏不敢起,跪着往前挪了两步,把手里的袜子举过头顶:“奴、奴婢来送浆洗好的袜子……”
“放下吧。”周彻道,“小顺子,扶她起来,看座。”
小顺子过去扶起春杏,搬了个小杌子让她坐下。春杏半个屁股挨着杌子,头垂得低低的,浑身紧绷。
“可是打听到什么了?”周彻问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春杏猛地点头,又赶紧摇头,语无伦次:“听、听到一些,但、但不知道有没有用……徐姑姑她、她今天下午,见了个人!”
“什么人?慢慢说,说清楚。”周彻递过去一杯温水。
春杏受宠若惊地接过,冰凉的手指捧着温热的粗陶杯,稍微镇定了一点:“是、是个脸生的姑姑,不是我们浣衣局的,穿戴……比徐姑姑还好些。她们在浆洗房后面的柴垛边上说话,我、我正好在那边晾衣服,偷偷听见几句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恐惧:“那个姑姑说……说‘那边’等不及了,问‘香’到底管不管用,人到底还能不能‘病’下去……徐姑姑说,香肯定没问题,是、是贵妃娘娘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……但人一直没断气,怕是命硬,或者……或者有高人暗中照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