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秽物”二字,像两颗烧红的铁球,砸进了看似平静的玉芙宫。
贵妃郑氏震怒。不是因为区区一个七皇子中毒,而是因为“苗疆秽物”触及了她最深的忌讳和逆鳞。宫中严禁巫蛊厌胜,这是铁律,是皇权不容触碰的底线。如今竟有人将手伸到了她玉芙宫,先是她的爱宠,接着是她的宫人,现在连一个不起眼的皇子都中了招,用的还是这等阴毒邪物!这已不是简单的争宠陷害,这是要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!若让陛下知道,她宫中牵扯进巫蛊之事,哪怕她是受害方,也难逃一个“治宫不严”的罪名,更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、言官,生吞活剥!
“查!给本宫彻查!”贵妃将手中的玉如意狠狠掼在地上,摔得粉碎,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怒火而扭曲,“从太医院到景华宫,从浣衣局到采办处!所有接触过的人、物、地方,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查清楚!谁伸的手,本宫要把他爪子剁下来!”
玉芙宫这台沉寂已久的暴力机器,在贵妃的盛怒下,轰然启动。秦嬷嬷坐镇,刘安主理,一张无形而细密的大网,以“秽物”为名,悄无声息地撒向了后宫各个角落。目标明确:找出“秽物”来源,揪出幕后黑手,同时,将贵妃从“疑似涉巫蛊”的嫌疑中,彻底摘出来!
风暴,骤起。
景华宫西偏殿,成了风暴眼中,最“安静”的一隅。
自从小顺子被“问话”回来,再无人踏足此地。连李德海都绕着走,只每天按时派人送来最基本的饭食和炭火,放在院门口便匆匆离去,生怕沾上一点腥气。西偏殿仿佛成了一座孤岛,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
殿内,周彻的“病情”却“意外”地有了“起色”。
吐血昏迷的戏码演完,他便“悠悠转醒”,虽然依旧虚弱不堪,咳嗽不断,但至少能清醒地喝药进食,眼神也不再涣散。小顺子“惊喜”地禀报了李德海,李德海也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未置一词。
“殿下,外面好像……风声很紧。”小顺子扒在门缝边,听了半天,只听到远处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呵斥,但具体情形一概不知。
“紧就对了。”周彻慢慢喝着温水,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苍白,但眼眸深处,却跳动着冷静的光芒,“玉芙宫动了,有些人,就该睡不着了。”
“您说,他们会查到徐三娘吗?还有那个‘眉梢有痣’的女人,还有那个缺耳朵的杂役?”小顺子既期待又紧张。
“看秦嬷嬷和刘安的本事了。”周彻放下杯子,“贵妃盛怒之下,给的权限不会小。只要他们顺着‘秽物’、‘宫外’、‘药材’这几条线摸下去,徐三娘和那个杂役,藏不住。关键是,查到之后,他们会怎么做,又会……查到哪一层为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小顺子:“我们埋在老梅树下的‘药渣’,处理干净了吗?”
“按您吩咐,昨儿半夜,奴才已经悄悄挖出来,扔进后面那条臭水沟了,冲得干干净净。”小顺子低声道,“保证一点痕迹不留。”
“嗯。”周彻点头。那包真正的、混合了“问题茯神”的药渣,是隐患,必须清除。现在玉芙宫在查“秽物”,万一他们心血来潮,连西偏殿的“秽物”来源也查,挖出那包药渣,检测出不一样的东西(虽然可能性极低),反而会横生枝节。现在,西偏殿只是一个单纯的、侥幸未死的“受害者”,这就够了。
“那咱们就干等着?”小顺子有些不甘。好不容易搅动风雨,自己却只能躲在屋里“养病”。
“等,也是一种行动。”周彻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,“等他们查,等他们乱,等他们……自己把牌亮出来。”
他需要时间,让这具身体恢复更多元气。也需要时间,让外面的风暴,吹开更多的迷雾。
风暴的威力,比周彻预想的,来得更快,更猛。
仅仅两天后,浣衣局管事徐三娘,在浆洗房里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玉芙宫太监“请”走了,再没回来。浣衣局上下噤若寒蝉,流言四起,有说她贪墨宫份被拿,有说她得罪了贵人,但更隐秘的消息则在底层宫人中飞快传播——徐三娘,可能和玉芙宫的“脏东西”有关!
紧接着,宫内采办处一个姓赵、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的杂役,在出宫办差回程的路上,被羽林卫“请”去“协助调查”,同样一去不回。采办处风声鹤唳,几个平日和赵杂役走得近的,纷纷被叫去问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