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浪,日复一日拍打着浅滩,咸腥的风漫过整片渔村,将寻常日子吹得缓慢又平静。
沈淼淼坐在岸边的礁石上,垂眸望着脚下翻涌的浪花。她是这渔村最普通不过的女子,爹娘早逝,孤身一人守着一间破旧茅屋,无灵根无道骨,连最粗浅的养生吐纳都学不会,这辈子注定只是凡尘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。她生得干净温婉,肌肤似雪,眉眼柔静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风一吹,细碎的发丝便贴在颊边,看着温顺又安静。
她每日拾贝织网,生火煮饭,日子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也从没想过,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,闯入她一成不变的生活。
那一日天色骤变,云层低沉如墨,一道刺眼白光自天际轰然坠落,重重砸在远处的沙滩上,激起漫天水雾。沈淼淼心头一惊,下意识起身,快步朝着声响处跑去。
烟尘渐渐散去,她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沙滩上躺着一个男子。
他衣衫破碎,沾满沙土与暗红血迹,身形挺拔如松,即便狼狈倒地,也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清贵凛冽。他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长睫浓密垂落,额间渗着冷汗,唇瓣干涩无血。即便昏迷,他眉宇间依旧凝着淡淡的冷意,轮廓深邃锋利,俊美得不像这凡尘俗世之人。
沈淼淼蹲下身,指尖微微发颤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:“你醒醒,你还好吗?”
男子长睫轻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极深极静,初醒时满是混沌茫然,没有半分神采,仿佛遗失了所有过往。他看着眼前的姑娘,眼神空洞又疏离,没有敌意,却也没有任何情绪,像一张从未被描摹过的白纸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自己是九重天上执掌天道的谢临渊,不记得自己修至化神即将历劫,不记得前尘过往,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。
“这里是……哪里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这里是东海边上的小渔村。”沈淼淼轻声应着,看着他满身伤痕,心下不忍,“你伤得很重,我家就在附近,我扶你回去疗伤吧。”
男子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,眸底依旧是化不开的茫然。他无法判断眼前人的善恶,也没有力气抗拒,身体的剧痛席卷着他,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沈淼淼见他不反驳,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慢慢将他搀起。他身形高大,分量极沉,她咬着唇,用尽全身力气,一步一步艰难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小茅屋。
扶他在床上躺好,沈淼淼打来清水,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沙土,动作轻柔又仔细。男子始终安静地躺着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,却也不曾移开。
“你身上的伤口很深,我这里只有采来的草药,我给你敷上,能止痛止血。”沈淼淼低声说着,拿起捣好的草药,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包扎伤口。
全程,男子都安安静静,没有喊痛,也没有多言,只有在草药触到伤口时,眉峰才会微不可察地蹙一下。
沈淼淼收拾好药渣,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,轻声问道:“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家住在哪里?”
男子眸色微动,沉默了许久,轻轻摇了摇头。他的脑海一片空白,没有姓名,没有来历,没有任何记忆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。
沈淼淼看着他孤苦无依的样子,心下软得一塌糊涂。他看着便不是寻常人,如今落难至此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实在让人心疼。
她想了想,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树叶,轻声开口:“你既然不记得名字了,那我给你取一个吧。你看屋外枝叶繁茂,往后,你便叫叶小七,好不好?”
男子怔怔地看着她,那双空洞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。他没有犹豫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好。”
从此,世间再无高高在上的天尊谢临渊。
只有东海渔村里,被沈淼淼捡回来的、一无所有的叶小七。
沈淼淼看着他乖乖应下的模样,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眉眼间满是温柔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昏睡过去的叶小七,轻轻替他盖好薄被。
屋外海浪依旧,海风轻拂,一切都平淡如常。
她不知道,自己救下的这个失忆男子,未来会成为执掌三界的天道至尊;她更不知道,这个被她取名叶小七的人,会在她的生命里,留下一场刻骨铭心的情深,与一场痛彻心扉的别离。
此刻的她,只是单纯觉得,往后日子,便好好护着这个捡来的人,安稳度日,便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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